阳光穿过海岛城市清晨的薄雾,照进一间简陋的老屋。 84岁的魏世杰正拿着水杯,小心翼翼地凑到女儿嘴边。 这个动作他每天都要重复几十遍——女儿魏海燕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对一切都敏感得过分,连喝水都得“按仪式来”;隔壁房间,50岁的儿子魏刚正对着墙上的日历发呆,十岁还不识数字的他,现在只会用“饿”或“冷”回应问话。 是早年在辐射环境中工作留下的后遗症吗?还是命运捉弄的巧合?老魏自己也说不清,只是每天给孩子们喂饭、擦身时,手背上的老年斑总被蹭得发亮。 1964年大学毕业那天,他和几个同学被一辆没有标志的军车接走,目的地是青海荒漠的221基地——一个连家人都不能提及的“禁区”,他要做的,是测定炸药热膨胀系数,精准到万分之一误差,“一丝差错就能带走整个车间的人”,老魏后来总跟居委会的人念叨。 在那里他遇见了林文馨,复旦放射化学系的高材生,两人在青海湖畔捡过湟鱼,说要等退休了就在湖边盖间小屋;可一次实验事故后,林文馨中子辐射超标,六个月后离世,那张被烧伤的遗体,他没敢看第二眼,只把她送的铜制书签夹进了日记本,现在还在抽屉底层锈着。 后来他和基地的陈位英结婚,以为日子能稳当些——1978年他捧回全国科学大会奖,奖状还没在桌上放稳,妻子就红着眼说“海燕又发病了”,那时女儿刚上初中,总说耳朵里有声音在骂她;没过几年,儿子魏刚被确诊智力障碍,十岁还不会数到十,老魏把奖状收进箱底,再没拿出来过。 有人说这是核辐射的后遗症,老魏却在自传里写“科学讲因果,可命运常不讲”——他见过太多同事倒在实验台旁,也见过基地外村庄里天生残疾的孩子,“说不清的事,就不瞎猜了”。 1990年他申请调回青岛,结束26年隐姓埋名的日子,不是不想搞科研了,是妻子的哮喘越来越重,孩子们离不开人;从画设计图到给女儿喂药、给儿子系鞋带,他用了三个月适应,“科学家算惯了公式,过日子也得一步步来”。 2022年妻子走的时候,他给骨灰盒刻了行字:“此生为国为家,问心无愧”,现在那盒子就放在电视柜上,和孩子们的药瓶摆在一起。 他写的《禁地青春》里,没提过一句苦,只说“科学是理性的,可科学家得带着心活着”,那本书被社区图书馆翻得卷了边,常有老人借去看,说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日子。 居委会的王月玲劝他请护工,老魏摆摆手,“他们是我造出来的‘核反应堆’,得有人盯着,万一炸了呢?”——其实他是怕护工照顾不好,女儿喝水要慢,儿子喜欢摸他手背上的老年斑,这些,外人哪知道。 这天早上喂完女儿喝水,老魏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手背上的老年斑被晒得发亮,儿子凑过来摸了摸,他笑了,“刚子,今天太阳好,咱晒被子去”——阳光穿过薄雾,照在老屋的窗台上,像极了当年青海基地的晴天,只是那时他看的是仪器,现在看的是孩子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