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擦着塬边沉下去,村口的戏台就亮了。汽油灯扯着暖黄的光,把“秦腔剧团”四个红

野岩山 2026-01-03 12:54:25

日头刚擦着塬边沉下去,村口的戏台就亮了。汽油灯扯着暖黄的光,把“秦腔剧团”四个红漆字照得发烫,戏台下早挤满了人——裹着蓝布棉袄的老汉揣着旱烟袋,扎羊角辫的丫头攥着糖人,连刚喂完猪的媳妇也挎着竹凳,踩着薄雪往戏台跟前凑,棉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响,混着孩子们的笑闹,把冬日的冷寂撞得粉碎。 锣鼓点子一敲,戏就开了。先出来个武生,红靠上缀着银泡,一甩翎子“唰”地展开,脚尖在戏台板上一点,一个旋身就定了型,台下立刻爆起叫好声。老汉们忘了抽旱烟,烟杆悬在手里;丫头们停止了嚼糖,眼睛瞪得溜圆。接着花旦登场,水袖一抛像撒开两朵粉云,开口一句“三滴血”,甜亮的嗓音裹着寒气飘出去,连戏台角挂着的冰棱子,仿佛都跟着颤了颤。 台下更热闹了。卖炒花生的老汉推着小车穿梭,铁铲敲着铁锅“哗啦”响,花生的焦香混着秦腔的调子漫开;穿厚棉裤的娃娃们挤在戏台前,仰着头看演员甩水袖,偶尔有碎糖纸落在雪地上,像撒了把星星。有婶子看得入了迷,忘了怀里抱着的布兜,直到兜子里的红薯掉出来滚到脚边,才笑着捡起来,嘴里还跟着台上哼两句“祖籍陕西韩城县”。 戏到高潮时,老生拄着拐杖登台,一声吼震得戏台顶的雪沫子往下掉:“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那唱腔里裹着股子硬气,台下的叫好声浪差点掀翻戏台。有老汉激动得站起来,手里的旱烟袋在腿上“砰砰”敲着拍子;连平时文静的姑娘,也红着脸跟着喊“好!”,呼出的白气混着笑声,在灯影里织成暖融融的雾。 夜深了,戏快散场,最后一段《三娘教子》唱得人心里发暖。台下的人还不愿走,有孩子拉着大人的衣角问“明天还演不演”,有老汉们凑在一起,争论着刚才武生的旋子转得够不够利索。戏台的灯还亮着,演员们在后台卸妆,卸妆水的味道混着脂粉香飘出来,和台下残留的花生香、糖香缠在一起,成了冬日里最暖的味道。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沫子落在灯影里,落在人们的棉帽上,却没人觉得冷。大家揣着满心里的热乎劲儿往家走,脚步声、说笑声在雪夜里传得很远,连村口的老槐树,仿佛都在寒风里,听着这热闹的余音,轻轻晃了晃枝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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