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2年，宰相狄仁杰参加朝会后被武则天单独留下，聊了几句，武则天突然说：“给你三次机会，猜下我为什么重用你？”狄仁杰回答圣心不可测。武则天从案几上拿出一叠奏章，狄仁杰接过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十多封推荐自己的奏章，都出自政敌娄师德之手。 狄仁杰心里一震，眼前浮现出一年前在大理寺的情景。他刚被来俊臣以“谋逆”罪名下狱，身边人避之不及，连朝中一向与他交好的人也噤若寒蝉。 他不知的是，当时正是娄师德连续上书三次，为他担保清白。娄师德说狄仁杰为人正直，是国家的栋梁。若不及时查明真相，恐失贤才。 那会儿狄仁杰哪会信娄师德会帮他。他只记得这个人常常装出一副谦和的模样，朝堂上不争不抢，哪怕有人当众辱骂，也笑呵呵地坐着，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曾在私下嘲讽娄师德是“绵羊做官”，没半点骨气。可如今，翻着这封封密奏，他脸上的血色慢慢退下。 狄仁杰想起更早的时候，他任大理卿时，一年审理积案四万多宗，平反冤案上万人。这事虽得朝野称赞，但也得罪了不少依附权贵的豪门。 他始终认为，直言敢谏才是臣子的职责。可他没想到，正因太直，才屡屡遭人记恨，最后甚至被人设计入狱。 而娄师德不一样。此人出生于官宦世家，担任中书令时，多次处理政务中的微妙局势。狄仁杰当时不屑：“一肚子温吞水，如何治国？”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朝廷不只需要他这样的“硬骨头”，更需要有人在暗处稳住风向。 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可这些年他渐渐忘了。反而是他所轻视的娄师德，一直以柔克刚，护人于无声处。 更让狄仁杰羞愧的，是关于“唾面自干”的传闻。当年娄师德教导弟弟，宁受人侮辱也不动怒，还劝弟弟让唾沫在脸上风干。狄仁杰听说后直摇头，说这是小人哲学。 可如今，奏章一封封写得字字恳切，句句关怀。他知道，娄师德是在用最笨的方法，保住他这颗“直树”。 他猛然明白，娄师德不是软弱，而是把自己放低到尘土，只为让别人站得更稳。 狄仁杰曾在魏州做刺史时，亲自带兵修堤治水，百姓称他“神明父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实干者，可若无娄师德在中枢稳定后方、调配资源，他哪来这些政绩？ 宫里的香烟缭绕，他低着头，指尖有些颤。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武则天问他“娄师德善不善识人”。他早该答，是。 出了武成殿，狄仁杰一路疾行，直到娄府。门未及叩，门却开了。娄师德穿着洗旧的布袍，手里还拿着半剪枝花。见他气喘吁吁地站着，眼里一惊，却没说话。 狄仁杰深深一拜，喉咙哽着：“我错看你了，错得太久了。” 娄师德只是笑笑，把门让开，道：“风大，进来说。” 狄仁杰在奏章上读不出的那份沉重，此时终于读懂了。正是他所不屑的“软”，撑起了自己多年骄傲的“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