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的婆家在农村，她说今年她小叔子家没生暖气，他家是地暖，房子建的又大又漂亮，用天然气取暖，每天大几十元，今年挣钱少，舍不得用天然气取暖了，晚上用电褥子，白天就在老娘家里凑合，老娘家有暖气。同事说这没钱带样，小叔子不舍得用天然气，更舍不得给他老娘买东西，抠搜的要命。 午休时，同事坐在我对面，手里扒拉着盒饭，嘴里还在不停数落小叔子。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引得周围几个同事都凑过来听。有人附和着说，这小叔子也太不懂事了，自己家再冷，也不能天天赖在老娘家里，白蹭暖气不说，指不定还得吃老人的喝老人的。还有人说，建那么大的房子有什么用，中看不中用，连取暖费都掏不起，纯属打肿脸充胖子。 我正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青菜，就听见旁边工位的老刘突然“哎”了一声。他平时闷葫芦一个，今天突然插话，我们几个都停下筷子看他。“你们这话有点过了啊，”老刘放下手里的馒头，“我老家隔壁村就有这么户人家，儿子盖了新房，冬天舍不得开暖气，天天往老娘那儿跑，后来才知道，老太太有高血压，冬天一个人住容易犯病，儿子是借着蹭暖气的由头，天天去给她量血压、烧热水呢。” 同事立马皱起眉头：“那能一样吗？我这小叔子是真抠！上次我婆婆生日，他就拎了袋苹果来，还是超市打折处理的，蔫不拉几的。我当时就跟我婆婆说，这哪是孝顺，分明是打发叫花子！” “你看见他买苹果了？”老刘挑了挑眉，“我上周去郊区办事，路过你们婆家那个村，在村口小卖部碰见个老太太，拄着拐杖买红糖，说是给儿媳妇下奶的。我多嘴问了句，老太太说她小儿子媳妇刚生了娃，奶水不够，小儿子天天早上去镇上给买鲫鱼，回来熬汤给媳妇喝，自己舍不得吃一口，手上冻得全是裂口。” 同事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了桌上，她眨巴眨巴眼：“你说的……是我婆婆？” “是不是你婆婆我不知道，”老刘挠挠头，“就记得老太太穿件蓝布棉袄，头发花白，说话挺和气，说小儿子今年倒霉，夏天在工地摔了腿，歇了俩月没挣钱，秋天收玉米又赶上连阴雨，卖不上价，现在一家子就靠他打零工过日子，暖气费确实掏着费劲。” 旁边的小李突然小声说：“哎，我想起来了，上个月同事给我们看她婆家全家福，她小叔子是不是抱着个婴儿？当时同事还说人家穿得寒酸，一件夹克洗得都发白了。” “可不是嘛，”同事嘟囔着，“那夹克我看着都起球了，我还说他不会省省给孩子买件新的。” “你再想想，”老刘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你婆婆家那炕，是不是总烧得热乎乎的？你上次说老太太腰不好，冬天容易疼，今年冬天喊过疼没？” 同事愣住了，半晌才说：“没……好像没听我婆婆念叨过。以前每年这时候，她都得打电话跟我抱怨腰酸背痛的。” “那不就得了，”老刘放下缸子，“年轻人火力壮，冻两天没事，老人不行。他天天去老娘那儿，说不定不光是蹭暖气，是怕老太太一个人在家冷着、摔着，顺便给炕烧烧火、扫扫地呢？再说了，打折苹果怎么了？总比那些嘴上喊着孝顺，一年到头不露面的强吧？” 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同事捡起筷子，扒拉了两口饭，没再说话。过了会儿，她掏出手机，给她婆婆发了条微信，我眼角余光瞥见屏幕上写着：“妈，让小叔子别总给炕烧那么热，费柴火。我周末回去，给您和小叔子媳妇带点红糖和鲫鱼。” 我低头继续吃饭，突然觉得今天的盒饭好像没那么难吃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同事的盒饭上，映得那几片青菜叶子都发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