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术馆做策展，我妈在菜场卖鱼，亲戚聚在一起闲聊时，总爱拿我俩打趣，笑着说“一

我在美术馆做策展，我妈在菜场卖鱼，亲戚聚在一起闲聊时，总爱拿我俩打趣，笑着说“一个摆死鱼，一个摆破画，倒是配”，这话像根刺，扎得我妈抬不起头，也让她从不敢去看我的展览。我妈没读过多少书，一辈子和鱼打交道。她的手上布满裂口，常年沾着鱼鳞和鱼腥味，洗再多遍，也总带着一股淡淡的海味。我每次办展览，提前好几天就跟她说，让她来开幕式看看，她都笑着推脱。“不去不去，”她一边刮鱼鳞，一边摆手，语气里满是自卑，“我一身鱼腥味，去了给你丢人，也破坏了你们美术馆的规矩。”我劝过她好几次，说艺术从来不分高低，也不分身份，可她始终听不进去。后来，我策划了一场“城市劳动者”摄影展，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妈。我没跟她说，偷偷去了菜场好几趟，拍下了她的样子。凌晨三点，天还没亮，菜场里冷冷清清，她戴着头灯，弯腰剁冰，冰块撞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清脆。老顾客来买鱼，她总会从水里捞出最新鲜的黄鱼，细心地刮净鱼鳞、去除内脏，还不忘多送一把葱花。有次傍晚，邻居家的小孩来菜场玩，她捡起几片亮晶晶的鱼鳞，对着太阳，教孩子玩光学游戏，看着孩子笑得开心，她也跟着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格外温柔。我把这些照片挂在了展览最显眼的位置，每张照片旁，都配了一行字：“她不懂艺术，但她让生活有了秩序与温度。”开展那天，我以为我妈还是不会来。直到我在展厅里巡视，无意间回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我妈，她居然来了，还穿着平时卖鱼的围裙，身上依旧带着淡淡的鱼腥味，却挺直了腰板，小心翼翼地看着展厅里的每一张照片。她走到自己的照片前，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这时候，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也站在了我妈的照片前，久久没有移动脚步。他仔细看着每一张照片，最后，转过头，对着我妈，郑重地说：“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美学’，比展厅里任何一件艺术品都动人。”我妈愣了半天，脸颊微微发红，连忙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从那以后，我妈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不再因为卖鱼而自卑，还特意准备了一些小卡片，挂在鱼摊前。卡片上写着：“今日推荐：鲈鱼——肉质细嫩，适合清蒸（附做法）”，字迹歪歪扭扭，还有涂改的痕迹，看得出来，她写得很用心。有一次，我去菜场看她，指着那些小卡片，笑着对她说：“妈，你早就是艺术家了。”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眼里闪着光，这一次，没有躲闪，只有满满的自信。风从菜场里吹过，带着鱼的鲜味，也带着卡片上淡淡的墨香，我忽然觉得，最动人的艺术，从来都不在美术馆里，而在烟火人间的每一份坚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