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牢A(斯奎奇大王)关于美国的“斩杀线”理论成为现象级话题,他对于美国不为人知的黑暗面的描述,成为了当前中文互联网的顶流。作为在美国留学了五年的中国留学生,我在留学期间见过形形色色的中国留学生群体,也对留学生活以及美国社会有一定的了解。 牢A既“斩杀线”后提出的留学生“三通一达”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虽然我没有亲身经历这些,但是我身边非常确定是有人经历过以上这些事情的,甚至都有堕胎的。 首先说说私生活混乱,也是我身边听到最多的瓜,我也不否认这些人的存在。但是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片面的刻板印象,不适用于整个群体。当我们谈论“三通一达”时,常被说成是留学生的道德问题。但类似现象在国内也不少见,只是更多时候以微信群聊天记录、社交媒体“吃瓜”的方式被轻轻带过。那为什么一旦把这些行为贴到“留学生”身上,就更容易引发强烈反应?一个可能的原因是:对一个相对遥远、边界清晰的群体进行道德评判,成本更低、风险更小,也更容易形成“立场一致”的集体情绪。 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可以用义正词严的语气表达价值判断,却不必面对身边更复杂、更普遍的现实矛盾。通过区分“我们”与“他们”,把问题集中投射到一个更容易被符号化、被放大的对象上,某种程度上也在确认自身立场的“体面”与安全感。留学生在这里成了转移视线的道德道具。因此在我看来,讨论的重点或许不在于“留学生怎么了”,而在于:为什么我们更愿意公开批评远处的个案,而对身边的“贵圈真乱”只是吃瓜八卦? 比起第一种私生活混乱,第二种毒品相对来说接触的人少了很多。它巧妙地将“出国”与“解除禁忌”画上等号,这种关联建立在对海外生活的幼稚想象上。事实上,任何对北美校园文化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大学恰恰是对毒品监管与教育最严格的场所之一,处罚也极为严厉。 在国外接触到毒品的机会,对有心人来说往往是难易问题,而不是有无问题。虽然大麻甚至在某些州可以合法持有,而且会有专门的大麻店,拿着有效的身份证件,年满21岁便可以进去购买。如果说二手大麻也算吸毒的话,那基本上是个美国留学生都吸过吧。但这恰恰说明了问题的核心:这是当地社会与法律框架下一个复杂的“存在”,是普遍现象,而非专门为留学生铺设的堕落陷阱。 将个别留学生接触毒品的现象,夸大为整个群体滥用毒品的恐慌,无疑是在以偏概全,美国社会毒品泛滥并不代表中国留学生群体普遍吸毒。这就像因为美国存在枪支问题,就断言所有中国留学生都会去买枪一样荒谬。大多数留学生对此有着清醒的认知和明确的边界,自己的签证、学业与未来,远比一时的好奇或放纵重要百倍。 在反驳那些以偏概全的标签时,我们也无需走向另一个极端。牢A所提及的留学生案例,虽不能代表群体,却犹如路标,标示出了一部分人可能失足的悬崖。这种风险需要被严肃看待,正因为许多留学生是从小在优渥、受保护环境中成长的孩子,几乎是首次被抛入一个规则、法律与人际边界全然陌生的“实战环境”。此前,家庭与熟悉的社会网络是一张缓冲垫。而在国外,这张垫子被骤然抽离,所有判断和后果都需自己承担。从性观念差异、毒品法律界限,到复杂的人际关系与潜在欺诈,这些都成了留学路上必须面对的“隐性课程”。 因此,讨论这些现象的意义,并非为了认同污名化的叙事或为一部分人洗白,而恰恰在于祛魅与预警。它提醒我们,留学不仅是学术攀登,更是一场对生存能力与心理韧性的全面考验。正视风险,是为了强调在追求开阔眼界的路上,保持清醒认知和建立个人边界、并主动构建支持系统,是与获取文凭同等重要的人生课题。真正的成长,源于对复杂现实的清醒认知,而非对理想世界的单薄想象。 总的来说,牢A所描述的这些社会问题和留学生风险并非海外独有,更非留学生活必然的衍生品。正如我在国内读大学和工作的朋友们身边同样存在类似情况一样,这些问题在任何大规模的青年群体和社会环境中都可能出现。只不过留学生的生活场景转移到了海外,因此,将这些问题特意提炼出来,包装成一个针对留学生的猎奇标签,是一种有失偏颇的“双重标准”和轻易的污名化。它模糊了焦点,将本应就事论事讨论的个人选择与社会安全问题,扭曲成了对某个特定群体的道德指控。 “三通一达”这个词的流行,反映了部分公众对海外生活、性别道德和阶层流动存在的深层焦虑,但它提供的是一种简单化、甚至是恶意的解答。公众对其真实生活的认知往往依赖二手信息,这为各种想象提供了土壤。一些极端个案因为贴合了人们对海外“自由”、“混乱”或“特权”的既有想象,便极易被抽取出来,成为代表整体的“故事”。 在我看来,这类标签的最大问题,就在于它试图用一个简单、猎奇、充满道德批判的符号,去替代和抹杀数百万个体丰富多彩的真实人生。它将复杂的个人境遇、社会因素和人性选择,粗暴地简化为一个侮辱性的梗。这不仅是对被标签者的伤害,也无助于公众了解留学生活的真实情况。【文|李昀 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