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外企上班，每天穿着得体的工装进出高档写字楼，却从来不让同事知道，这座写字楼里的保洁员，就是我妈——我怕被人看不起，更怕那些不经意的偏见，刺痛她，也刺痛我。
我妈在这座写字楼做保洁好几年了，负责我们公司所在的楼层，还有机房周边的卫生。
为了避开她，我每天特意早到十分钟，晚走十分钟，就算偶尔在走廊遇见，也只是匆匆点个头，装作不认识。
她从来不说什么，只是每次遇见，都会下意识地把沾着清洁剂泡沫的手，往围裙后面藏一藏，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有一次午休，几个同事围在茶水间聊天，聊到写字楼的保洁，语气里满是挑剔。
“现在的保洁越来越懒了，垃圾都不分类，有时候走廊里还飘着味道，”一个同事撇着嘴说，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我坐在旁边，手里握着水杯，头埋得很低，一句话也不敢说。
心里又酸又涩，想替我妈辩解，说她每天天不亮就来打扫，擦得地板能反光，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我终究，还是没勇气承认，那个辛苦打扫的保洁员，是我的妈妈。
我一直以为，这样小心翼翼地隐瞒，就能守住所谓的“体面”，直到那件事的发生，彻底打破了我可笑的执念。
那天下午，公司突然一片混乱，IT部门的人急得团团转，说是服务器机房漏水了，要是处理不及时，服务器报废，公司会损失惨重。
几个IT工程师围着机房门口，查了半天，也没找到漏水的原因，束手无策，甚至已经开始联系维修公司，说要等几个小时才能来人。
就在大家都慌神的时候，我妈推着保洁车，路过机房门口，看到里面的景象，停下了脚步。
她探头看了一眼，又侧耳听了听机房里的声音，轻声开口：“我看，像是冷凝管接口松了，我以前打扫的时候见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IT主管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怀疑：“阿姨，您确定吗？这可是服务器机房，不能乱碰。”
我妈笑了笑，语气很平静：“我每天都来擦机房外面，听惯了里面的设备运行声音，昨天就觉得声音有点不一样，特意多留意了一眼接口。”
IT主管半信半疑，给她找来了工具。
我妈挽起围裙袖子，熟练地拿起扳手，小心翼翼地走到机房角落，对准冷凝管接口，轻轻拧了几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全程不过十分钟，漏水的地方，彻底不滴了。
IT主管又惊又喜，连忙上前，一脸敬佩地问：“您怎么懂这个？太厉害了！”
我妈擦了擦手上的灰尘，笑得很朴实：“干我们这行，没别的本事，就是眼要尖，心要细，每天接触这些地方，多看多听，自然就懂了，不然，对不起这份工资，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我妈的身影，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一直以为，她的工作卑微，不够体面，却从来没想过，她在这份看似平凡的工作里，付出了多少用心和坚守。
而我所谓的“体面”，不过是狭隘又自私的虚荣心，遮住了我看见她光芒的眼睛。
那天晚上，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屏蔽同事，第一次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我妈的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保洁服，站在写字楼的走廊里，手里拿着抹布，笑得很干净。
我配了一行字：“她打扫的不只是地板，还有我对‘体面’的狭隘理解。”
发出去之后，没有我想象中的嘲笑，反而有很多同事点赞评论，说阿姨厉害，说我很勇敢。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声音还有点哽咽：“妈，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
她在电话那头，笑着说：“傻孩子，妈懂，没事，你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挂了电话，我忽然明白，真正的体面，从来不是身份的高低，不是工作的贵贱，而是一个人做事的用心，和做人的真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