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的长江支流渡口，到处都是逃难的人，拖家带口，衣衫褴褛，眼里满是慌张，只求能渡过江去，躲开日军的追杀。
渡口有个老船夫，年纪不小了，左耳早年被炮火震聋，听不清大声的动静，他总跟人笑着说：“左耳聋了好，听不见死神的脚步，能多救几个人。”
那一夜，他没合过眼，撑着自己那只旧渡船，来来回回摆了七次。每一次都载得满满当当，有老人，有孩子，有受伤的汉子，一共救了上百人，渡船的木板被压得咯吱作响，他的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却从没停下手里的桨。
第八次，船上载的全是妇孺，有抱着襁褓婴儿的妇女，有牵着大人衣角的小孩，个个吓得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喘。老船夫撑着船，尽量把船划到芦苇荡边，想借着芦苇的掩护，悄悄把人送过江。
可偏偏，日军的巡逻艇发现了他们，探照灯扫过来，枪声瞬间响起。老船夫心里一紧，他知道，船上的妇孺根本跑不掉，一旦被追上，就是死路一条。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调转船头，用尽全身力气，把船划向了浅滩。“咔嚓”一声，渡船搁浅在浅滩上，动弹不得。他朝着巡逻艇的方向大声吆喝，故意引开日军的注意力，把火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枪声越来越密，一颗子弹击中了他，老船夫身子一歪，却还不忘回头，对着船上抱婴儿的妇女喊了最后一句话：“抱紧，水凉，心要热。”
话音落，他就栽进了江里，身影很快被江水吞没。那只旧渡船，最终也沉在了芦苇荡深处，没了踪影。
船上的妇孺，趁着夜色和芦苇的掩护，纷纷跳进江里，泅水逃生。她们记着老船夫的话，咬着牙，抱着孩子，拼命往对岸游，最终都活了下来。
后来，每年春天，沉船的地方，都长出了一棵柳树。柳树长得枝繁叶茂，枝条垂入水中，随风摆动，像极了老船夫当年撑船的桨，守着这片渡口，也守着那些幸存的人。
老船夫没有名字，没人知道他来自哪里，也没人知道他多大年纪。但村里的老人，每次说起他，都会叹口气，轻声说：“那船夫没名字，但所有活下来的人，都是他的名字。”
每年清明，那些幸存者的后代，都会划着小船，来到这片芦苇荡边，放下一盏纸船灯。纸船灯顺着江水漂走，载着思念，也载着感恩，仿佛在告诉老船夫：我们都好好活着，没辜负您的牺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