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开学那天,我忘带语文书,向後排女生借了一本封面包着牛皮纸的旧书,扉页写着“1998.9.1 母亲赠”,我不小心弄湿书页,她没责怪,后来我总借故找她,可高三前她突然转学,只留纸条说把书送我,十年后,我在旧书市淘到那本书,竟从夹层里发现了她藏的秘密。
高一开学第一天,慌慌张张出门,到了教室才发现,语文书落在了家里,早读课马上就要开始,我急得满头大汗。
犹豫了半天,我转过身,小声向後排的女生求助,问她能不能把语文书借我一起看。
她没多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把一本封面包着牛皮纸的旧书推到我面前,书页已经有些泛黄,看得出来,她很爱惜。
我道谢的时候,无意间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清秀的字迹:“1998.9.1 母亲赠”,心里愣了一下,原来这是她母亲送给她的书。
那天早读课,我看得格外小心,可喝水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杯子,水洒在书的一角,晕开了一片水渍。
我吓得手足无措,连忙拿出纸巾擦拭,一个劲地跟她道歉,生怕她生气。
可她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说没事,下课後,她把书拿回去,默默拿出吹风机,小心翼翼地烘干,动作轻柔,没有一丝不耐烦。
从那以后,我就总找借口“顺路”还书、问她题目,其实就是想多看她一眼,多跟她说几句话。
那本牛皮纸包着的语文书,我借了又还,还了又借,书页上渐渐有了我们两个人的笔记,偶尔,我们还会在书的空白处,悄悄写几句话交流。
我发现,她很喜欢《荷塘月色》,每次读到那一段,她都会放慢语速,眼神温柔,我也跟着慢慢喜欢上了那篇课文。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高二结束,我正盘算着,高三开学,就跟她表白,可没想到,开学那天,我却没在教室里看到她的身影。
问了同学才知道,她转学了,走得很匆忙,没有跟任何人告别。
我心里空落落的,直到放学,才在我的课桌里,发现了一张纸条,字迹还是她的,只有一句话:“书送你了,别弄丢。”
那本牛皮纸语文书,我一直珍藏着,不管搬了多少次家,都从来没有丢弃过,只是再也没有见过她。
这一等,就是十年。
十年后的一天,我在旧书市闲逛,无意间在一个废品摊位上,看到了一本熟悉的书——封面包着牛皮纸,扉页上那行“1998.9.1 母亲赠”,清晰可见。
我心里一紧,连忙掏钱包下来,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难以言喻。
回到家,我小心翼翼地整理这本书,突然,一张泛黄的借书卡,从书的夹层里掉了出来。
借书卡上,除了我当年写下的名字,还有一行淡淡的铅笔字,是她的笔迹:“他也喜欢《荷塘月色》。”
那一刻,我眼眶一热,原来,当年的心意,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的单向奔赴。
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她,辗转打听了很久,终于有了她的消息——她在偏远的山区小学教书,母亲早已去世,父亲瘫痪在床,当年转学,是因为家里突发变故,迫不得已。
见到她的那一刻,我们都愣住了,十年光阴,改变了我们的模样,却没变当年的心意。
从那以后,我每周都会寄一本新书给她,在扉页上,写一句课文摘录,大多是《荷塘月色》里的句子。
她也会给我回信,每封信里,都会夹着一朵干花,附一张小纸条,说:“学生种的,很香。”
后来,我辞掉了城里的工作,去她所在的山区小学,支教了一年,我教孩子们编程,她教孩子们语文。
有一天夜里,学校突然停电,我们一起走到操场,坐在台阶上看星星。
她转过头,看着我,轻声问:“你还记得《荷塘月色》吗?”
我笑着点头,轻声念道:“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
她笑着接了下去,声音温柔依旧:“叶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
我们结婚那天,没有盛大的婚礼,婚书是用牛皮纸包着的,内页上,我们一起抄录了《荷塘月色》的全文。
我总觉得,这本牛皮纸语文书,是我们缘分的见证,它藏着青春里的羞涩与心意,藏着十年的牵挂与等待,也藏着我们往后余生,细水长流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