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住老家十几年,身边就守着一只玄凤鹦鹉,我叫它阿宝,它跟着我学说话,学了快五年,忽然有一天,我得走了,不能带它。
阿宝是我在鸟市捡的漏,刚抱回来时毛还没长齐,怯生生的,只会啾啾叫。我没事就跟它唠嗑,喂它小米,给它擦鸟笼,日子久了,它竟慢慢会学舌了。
最先学会的是“爷爷”,后来又学会“吃饭”“睡觉”,最熟练的,是我每天出门买菜时说的“很快回来”。我一换鞋,它就扑在笼门上喊,我回头应一声,它才安生下来。
儿子非要接我去城里的养老院,说那边有人照顾,放心。我磨了好几天,说要带阿宝,可养老院有规定,不许养宠物。儿子劝我,说先放老家,等他想办法,我知道,他就是不想让我添麻烦。
走的那天,天刚亮,我把阿宝的鸟笼擦得干干净净,放了足够的小米和水。我蹲在笼子前,摸着它毛茸茸的头,声音放得很轻:“乖乖等我,我很快回来。”
阿宝歪着头,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张开嘴,一遍一遍地重复:“很快回来……很快回来……”那声音软软的,却像一根线,扯得我心口发疼。
我不敢多停留,转身就走,身后的“很快回来”,一直追到门口,直到我关上大门,才模糊下去。到了养老院,每天吃睡有人管,可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夜里常常醒过来,以为能听到阿宝的叫声。
大概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护工忽然叫醒我,说有我的电话,是老家的邻居。电话那头,邻居的声音很无奈,说我走后,把阿宝托付给的那个新主人,又把它送回来了,说阿宝整天不怎么吃东西,就蹲在笼角,反复说一句话:“爷爷不要我了吗?”
我听完,浑身一麻,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我不管不顾,拉着护工帮我联系儿子,非要连夜回老家。儿子拗不过我,只好开车送我,一路上,我脑子里全是阿宝的样子,怕它饿,怕它冷,怕它真的以为我不要它了。
车到老家门口,天还没亮,我跌跌撞撞推开门,就看见鸟笼放在院子里,邻居正端着小米喂它。听见动静,阿宝一下子抬起头,看清是我,立刻扑棱着翅膀,撞得鸟笼叮叮作响,大声喊着:“爷爷!爷爷!”
那声音,又急又亮,带着哭腔似的。我赶紧打开鸟笼,它一下子飞到我肩膀上,用小脑袋蹭我的脸,身上的羽毛都乱了。邻居说,新主人送回来后,她就每天过来喂它,阿宝就这么熬着,等着我。
儿子站在一旁,看着我们,沉默了很久,终于松了口,说回去把阳台改造成鸟房,让阿宝跟我们一起住。
后来,我们真的把阿宝接回了身边,我每天没事就教它说新词,“开心”“吃饭”“晚安”,可它学来学去,最爱说的,还是那句“很快回来”。
有一天,我坐在阳台的椅子上,阿宝站在我手上,我轻轻摸着它的头,声音很轻,也很认真:“阿宝,这次不是‘很快’,是‘永远’。”
阿宝歪着头,看了我很久,然后张开嘴,轻轻叫了一声:“永远……”
风从阳台吹过来,带着暖意,阿宝的叫声软软的,落在我耳边,我忽然觉得,这一辈子,能有这么一只等着我的小家伙,就够了。至于它以后会不会忘了“很快回来”,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