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休后就一个人住,养了一只巴西龟,取名慢慢,陪着我整整十二年,直到儿子非要接我去南方养老,说那边暖和,能治我的关节炎,我不得不把它托付给别人。
慢慢是我刚退休那年,在公园湖边捡的,小小的一只,背甲还没我手掌大,怯生生地缩在石头缝里。我看它可怜,就装在塑料盒里回了家,一养就是十二年。
它性子慢,吃食慢,爬得也慢,所以我叫它慢慢。我给它弄了个大大的玻璃缸,缸底铺了块青石,那是我从老家河边捡来的,表面光滑,带着点河泥的痕迹,慢慢总爱趴在上面晒太阳。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先把龟缸搬到阳台晒太阳,再去菜市场买新鲜的小鱼干,回来剪成碎末喂它。它从不抢食,就安安静静待在青石上,等我把鱼干放在嘴边,才慢慢伸头吃。
儿子在南方安了家,催了我好几次,让我过去养老,说南方气候湿润,冬天不冷,能缓解我的关节炎。我磨了很久,说要带慢慢,可儿子说路途远,龟经不起折腾,让我先托付给可靠的人。
想来想去,我把慢慢托付给了小区门卫老张,他为人实在,也喜欢小动物。临行前,我拉着老张叮嘱了半天,说慢慢每天要晒够两个小时太阳,喂的小鱼干要新鲜,别喂太多,还特意指了指缸底的青石,说它最爱趴在这上面。
走的那天,我蹲在龟缸前,摸了摸慢慢的背甲,它还是慢悠悠地缩着脖子,只露出两只小眼睛看着我。我轻声说:“慢慢,等我,我在南方安顿好了,就来看你。”它没动,只是眨了眨眼睛。
到了南方,儿子把我照顾得很好,气候确实暖和,我的关节炎也真的轻了些,可我每天都惦记着慢慢,总忍不住问儿子,老张有没有传来慢慢的消息。
半年后的一天下午,我正坐在阳台晒太阳,手机忽然响了,是老张打来的。他的声音有些急:“老陈,你快回来看看吧,慢慢这几天不吃不喝,整天缩在缸底的青石上,喊它也不动,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心里一沉,挂了电话就催儿子给我买高铁票,当天就坐高铁回了老家。一路上,我坐立难安,脑子里全是慢慢缩在青石上的样子,怕它出什么事。
到了小区,我直奔门卫室,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龟缸。慢慢果然缩在那块青石上,背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蔫蔫的。我赶紧蹲下身,仔细一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青石上,竟被它用爪子磨出一道浅浅的凹痕,弯弯曲曲的,像极了我以前每天带着它在小区散步的那条小径。
老张站在一旁,叹了口气说:“这龟通人性着呢,每天早上六点准时爬到缸边,朝着北边望,那方向,就是你家阳台的方向,望完了就爬回青石上,一动不动。”
我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眶把龟缸抱了起来,手感还是熟悉的重量,慢慢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触碰,慢慢伸出脖子,用小脑袋蹭了蹭我的手。
我没再犹豫,抱着龟缸就回了南方的家。儿子看着我,没再多说什么,主动把阳台收拾出来,帮我用那块青石,重新铺了一条小小的“小路”,和小区里的那条一模一样。
我把龟缸放在阳台的“小路”旁,阳光刚好洒在青石上。没过多久,慢慢竟然第一次主动游到水面,抬起头,两只小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我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它的背甲,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很温柔:“慢慢,对不起,让你等久了,这次换我等你晒太阳。”
它眨了眨眼睛,慢慢游回青石上,趴在那道浅浅的凹痕里,阳光落在它身上,暖融融的。我知道,往后的日子,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