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十五年,山东莱州府出了桩奇事。知州李文藻缠绵病榻三月有余,水米难进,连说话都费劲。府里请遍了方圆百里的名医,汤药喝了百十副,愣是不见好转。下人急得团团转,有人举荐了潍县来的黄元御,说这人医术通神,专治疑难杂症。李家管家半信半疑,揣着重金连夜把人请了来。 黄元御跟着管家进了府,刚穿过二进院,就听见西厢房传来一阵孩子的哭闹声。管家叹着气说:“是老爷的小孙子,三岁了,这半个月上吐下泻,请了好几个大夫,都说受了惊吓,开了安神的药,可孩子反倒拉得更厉害了。”黄元御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先去了李文藻的卧房。 给知州搭完脉,他眉头皱得更紧:“大人这脉看着虚,其实是淤堵。先前的大夫光想着补,补得浊气都堵在胸口了。”他没开方子,反倒问管家:“小公子的病,我能去看看吗?”管家愣了愣,还是领着他去了西厢房。 孩子躺在炕上,小脸蜡黄,哭起来有气无力。旁边的奶妈说:“昨天还喝了半碗米汤,今天一口都喂不进了。”黄元御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肚子,又看了看孩子的舌苔,突然问:“这几天孩子是不是总吃蜜饯?”奶妈点头:“是啊,孩子不爱吃饭,夫人就买了蜜饯哄他,一天能吃小半盒呢。” 黄元御起身对管家说:“去灶房拿点炒麦芽和山楂,再找块生姜,煮成水给孩子喝,一次小半碗,隔一个时辰喂一次。”管家犯嘀咕:“就这?那些名医开的都是人参、茯苓,这麦芽山楂能管用?”黄元御没多解释,只说:“试试就知道了。” 等他再从李文藻房里出来,西厢房的哭闹声已经小了。管家迎上来,脸上带着惊色:“先生神了!孩子喝了两回,刚才居然拉了泡稀屎,现在睡着了!”黄元御嗯了一声,又递给管家一张方子:“这是给知州大人的,柴胡、枳壳、陈皮,都是理气的,先喝两剂,浊气散了再补不迟。” 第二天一早,管家就跑到黄元御住的偏房,说李文藻能坐起来喝稀粥了,小孙子也能自己抓着馒头吃了。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一个老汉背着个老婆婆闯进来,扑通就跪下了:“先生救救我婆娘!她心口疼得打滚,眼看就不行了!” 黄元御赶紧让老汉把人放下,搭脉时手指一顿:“这是气郁攻心,是不是昨天跟人吵过架?”老汉点头:“可不是嘛!为了两亩地,跟邻居吵了大半天,回来就疼成这样。”黄元御让人拿了根银针,在老婆婆手腕上扎了一下,又在她后背拍了两下。没过多久,老婆婆长出一口气:“不疼了……真不疼了……” 等送走老汉,管家忍不住问:“先生怎么什么病都能看?又是孩子又是老人的。”黄元御收拾着药箱,声音很轻:“我年轻时也生过一场大病,左眼就是那时候瞎的。”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那时候我以为天塌了,读了那么多书,想考个功名,结果成了个废人。后来才明白,人活着不一定非要走一条路。” 他收拾好东西,对管家说:“知州大人的方子再喝三天就能好,小公子别再吃蜜饯了。我得去下一个村子,那边还有人等着看病。”管家要留他吃饭,他摆摆手:“不了,趁着天没黑,能多走两家。” 看着黄元御背着旧药箱远去的背影,我突然有点恍惚。这人左眼看不见,却好像比谁都看得清。他本可以靠着医术在官府里享清福,却偏要背着药箱走街串巷。或许对他来说,治好一个乡下老婆婆的心疼,和治好一个知州的病,是一样的分量。只是不知道,当年他摸着自己瞎掉的眼睛时,心里到底是苦多一点,还是后来看着病人好起来时,甜多一点。
乾隆十五年,山东莱州府出了桩奇事。知州李文藻缠绵病榻三月有余,水米难进,连说话都
花萼讲史事儿
2026-02-04 10:28:39
0
阅读: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