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回家,忽然也端起那杯。抿一口,竟尝出一缕极幽微的香,在舌根处缓缓漾开,清而醇厚。我愣住了。 外公在藤椅里笑:“喝出来了?”午后的光,将他脸上的沟壑照得格外深,却也格外柔和。他没说破,但我忽然懂了——那香,一直都在水里沉着。只是我的舌头,被年轻时汽水的甜、咖啡的烈,养得太过喧嚣,尝不到这需要静下来,甚至需要一点苦味去“唤”出来的东西。 想起更早的事。二十出头,爱一切浓的、快的、烫的。爱要撕心裂肺,恨要咬牙切齿,仿佛不如此,便对不起滚烫的青春。世界非黑即白,道理非此即彼,像一把出鞘的刀,雪亮,却也易折。 后来,这刀被生活拿去,切过柴米油盐,也抵过暗处的礁石。刃慢慢钝了,却磨出一层温润的光。开始知道,大多数人,包括自己,都活在深深浅浅的灰里;开始听懂,那些沉默背后,未必是冷漠,也可能是更深的体谅。 年少时,我们用感官活着,追逐一切强烈的信号。岁数渐长,我们才学会用“回甘”活着,品尝那些安静伏在生活底部的真味。 就像此刻这杯茶。它的好,不在于第一口征服你,而在于你咽下后,那缕从自己身体里慢慢返上来的、笃定的香。它不来自茶叶,而来自你走过的时间,与你终于静下来的心。 外公起身续水,壶嘴倾泻的水柱,在阳光里像一道小小的银练。水声潺潺,茶叶重新在杯底舒展开。 我捧着温热的杯子,忽然觉得,所谓“到了岁数就会知道”,或许不是知道某个具体的答案。而是你的生命,终于泡到了那个浓度,曾经混沌的,澄澈了;曾经尖锐的,圆融了;你终于能尝出那一直都在,却需要岁月当引子,才能品出的,生活的本味。 那味道不刺激,却悠长。像这杯里的余香,也像窗外,那条静静流了多年的河。
去年回家,忽然也端起那杯。抿一口,竟尝出一缕极幽微的香,在舌根处缓缓漾开,清而醇
曾经沧海在路上
2025-12-30 19:25:48
0
阅读: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