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分钦佩我的父亲。他今年78岁了，拿着退休金，其他老人要么散步，要么打太极拳，要么养花，而我的父亲却与众不同。每天清晨五点，他准时背着帆布包出门，包里装着修鞋工具和几块补丁布，雷打不动去小区门口的老树下摆摊，这一摆就是十年。 说真的，我之前一直以为他就是闲不住，总跟他拌嘴，说退休金够花，犯不着遭这份罪。直到上个月的一个雨天，我早上去送伞，刚走到树底下，就看见他蹲在小马扎上，攥着个磨破的解放鞋发愣。那鞋跟我爸当年在煤矿穿的一模一样，鞋底都磨透了，鞋帮内侧还有个绣歪了的“周”字，针脚跟他现在补鞋的手艺差远了。 我喊了他两声，他半天才回神，慌慌张张把鞋塞进帆布包最底层，指节都攥白了。后来晚上吃饭，他喝了两口小酒，才断断续续说，这鞋是四十多年前同队老王的。那天俩人换鞋穿，老王下井就没上来，临走前拍着他的肩膀说，等退休了一起摆摊修鞋，还能唠嗑解闷。 我这才懂，他这十年哪是修鞋，是在等一句没兑现的约定。那天雨越下越大，塑料布被风刮得啪啦响，旁边豆浆摊的香气飘过来，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他带我去赶集，也是这样攥着我的手，怕我被人流冲散。 昨天早上我起得早，看见他把那双解放鞋摆到了修鞋摊最显眼的地方，旁边还放了块新买的防滑胶。有个路过的年轻人问那鞋卖不卖，他摇摇头，语气软乎乎的：“这是给老朋友留的，他早晚要来拿。”其实我知道老王不会来了，但我没说破。有些念想，比啥都金贵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