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位 25 岁的男病人来抽血化验梅毒和艾滋，这位病人 11：30 来抽血的，抽完之后一直询问多久出结果，说想快一点知道结果。 他叫小林，就坐在我对面走廊的蓝色塑料椅上，没玩手机，只是盯着检验科那扇紧闭的门。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照得他脸色有点白。中间他又来窗口问过一次，声音压得很低，问能不能再快一点。我们只能重复着流程上的话。 中午人少了，我看见他打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很快按灭。反复好几次。走廊尽头有扇窗，外面天气很好，阳光亮得晃眼，跟他坐的那片安静角落像是两个世界。 下午两点多，结果出来了。同事在窗口喊他的名字。他几乎是弹起来的，走过去那几步路，腿好像有点僵。接过单子，他看得特别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然后，他肩膀一下子塌了下来，不是放松，是另一种更沉的疲惫。他没说话，把报告单慢慢折好，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 他没马上走。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后来他起身，走到我们护士站，很轻地说了句“谢谢”。我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又觉得不合时宜。他转身走了，背影在走廊光线下拖得长长的。 下班时，我在医院侧门又看见他。他靠在一棵树下，手里捏着那张报告单，正在打电话。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一点，断断续续的：“……结果出来了……嗯，是阳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婚礼……先取消吧……”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紧。挂了电话，他也没动，就站在那里，看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 我绕了另一条路走开。有些结果，等到了，才是真正煎熬的开始。那张轻飘飘的报告单，压垮的也许不止一个人，一段感情。医院走廊每天都有等待的人，有的离开时脚步轻快，有的，就像他一样，把一座山揣进了口袋里，慢慢走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