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森纳为追求英超冠军所采取的低风险策略本身是否……就是风险？
当2024年夏天英国大选宣布举行时，这个国家已准备好迎接变革。丑闻缠身、内部分裂的保守党政府面临巨大的公众反对浪潮。所有民调都指向在野14年的工党将获得压倒性胜利。
在整个为期六周的竞选活动中，工党党魁斯塔默是谨慎的化身。他早期一些更大胆的承诺未能进入竞选宣言，另一些则被淡化处理。随着他的公开言论变得越来越谨慎，时政评论员将他的策略比作一个人捧着明代花瓶走过光滑的博物馆地板，一心一意只想安全地将它送到基座上，别无他念。
斯塔默的策略取得了回报。他的竞选活动或许未能赢得多少人心或思想，但他赢得了自1997年工党压倒性胜利以来英国最大的议会多数优势。
对于一个在投票箱前遭受过不少打击的政党而言，求稳避险大有裨益。
斯塔默在定期前往酋长球场观看阿森纳比赛时，想必有时会认出那种"明代花瓶"策略的影子。阿尔特塔执教下，阿森纳在2022-23和2023-24赛季前两次冲击英超冠军时所展现的自由奔放的足球，已让位于一种更为冷酷、严肃、务实的打法：不再那么富有冒险精神，不再那么具有创造力，而是消耗对手，依靠定位球击败他们，通过磨战赢得比赛——不那么在意赢得更广泛的赞誉，只专注于追求微小的优势，就像选举策略师追逐边缘席位一样。
每个人想象中，一个夺冠赛季就像乘坐魔毯之旅——偶尔确实如此。但现实往往更为平淡，就像一场获胜的竞选活动，就像把一个明代花瓶安全送过光滑的地板。找到方法。完成任务。安全第一。请不要有惊险，也请不要有意外。
温格的阿森纳在2003-04赛季不败的"无敌舰队"征程中，有时能展现出极高的竞技水准，尤其是蒂埃里·亨利的才华光芒四射，但那个赛季他们最主要的特征，更多是一种在胶着比赛中取胜——或至少不输的机器般的能力。
同样的特质定义了此后二十年间许多夺冠的球队——最明显的是穆里尼奥的切尔西，也包括弗格森爵士后期的曼联。利物浦在2019-20和2024-25赛季的夺冠征程，更多是稳定性的体现，而非此前克洛普麾下塑造其身份的"重金属足球"。
即便如此，过去18个月观看阿森纳比赛时，有时仍让人觉得保守政策已占据主导。从2022-23和2023-24赛季分别攻入88球和91球屈居曼城之后亚军，到上赛季他们在英超仅入69球，且严重依赖定位球。
如果上赛季当阿森纳最终屈居亚军时，有人提出这些担忧，会被礼貌地告知，限制他们创造力的唯一因素是困扰厄德高和萨卡的伤病。但现在一年过去了，阿森纳依然同样依赖定位球，并且正朝着恰好再次打进69球的方向前进。过去九年，冠军球队的平均进球数是92个。
他们同时也正朝着赢得英超冠军的方向前进。一支球队真的能在场均进球不到两个的情况下赢得英超冠军吗？嗯，是的，以前发生过——最近的是2015-16赛季的莱斯特城，2014-15赛季的切尔西，2008-09赛季的曼联以及2005-06赛季的切尔西。那些都是整个英超进球偏低的赛季，本赛季也是如此，场均进球率已降至2.77个。
本周，阿森纳没有球员在本赛季英超的进球数超过哲凯赖什和特罗萨德（各5球）这一事实被大做文章，但这本身是一个只有三名球员——曼城的哈兰德、布伦特福德的蒂亚戈和伯恩茅斯（现曼城）的塞梅尼奥——进球数达到两位数的赛季。只有曼城的进球数超过阿森纳。至于欧冠，没有球队能比得上阿森纳在八场联赛阶段比赛中打入23球并取得八场胜利的成绩。
自2比3输给曼联以来，本周对阿森纳的一些批评颇为夸张。保罗·斯科尔斯在他的播客《好坏与足球》中称他们将"成为有史以来赢得英超冠军的最差球队"，这简直是荒谬至极——尤其是在这个时代，英超作为世界最强联赛的地位几乎无可争议，这与他效力曼联时辉煌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期已不同——但至少他那一贯尖酸刻薄的评估是保持一致的。
对阿森纳精神脆弱性的某种固有看法依然存在，仿佛这不仅是2022-23赛季最后阶段踉跄的那支球队，更是温格执教后期那支习惯在压力下崩溃的球队。温格那个时期的有些球队踢着漂亮的足球，但总有一个脆弱的软肋让他们付出代价：风格有余，实质不足。但这听起来不像是2026年的阿森纳。
关于这支阿森纳，需要提出的问题不是他们是否出色（他们当然是），甚至不是他们是否有完成任务的坚强意志，而在于"明代花瓶"策略是否被用过了头。回顾四个赛季前关于阿森纳的《孤注一掷》纪录片系列，以及阿尔特塔在更衣室对球员讲话的方式，当时优先考虑的是给予厄德高、萨卡或马丁内利创造的机会。现在还有同样的侧重点吗？看起来并非如此。
阿森纳最近看起来有些窒息，这对于一支争冠球队本应产出丰硕的创意部门来说是不应该的。是的，他们输给曼联，是因为马丁·苏维门迪一次不常见的失误和对方两记精彩的远射，但重看比赛时真正突出的是他们在第29分钟领先后不久打法就改变了。直到那时他们都占据着主导，但就在对手开始用反击构成威胁的那一刻，阿森纳仿佛拉起了手刹——借用温格的一个说法。
这不是选举。在足球中，将风险最小化可能会产生相反的效果。阿森纳在对阵曼联的前半小时——以及两周前0-0战平利物浦的前20分钟——处于最佳状态，那时他们逼迫出高节奏，将边后卫推前，将球交给厄德高、萨卡和特罗萨德，在对方半场深处踢球。
这两场比赛在阿森纳掌控之中，直到他们面对对手第一次真正的反击威胁，那一刻阿尔特塔的球队似乎交出了主动权，之后再未真正夺回。
关于在这种时刻可能掌控一支球队——以及一群观众——的焦虑，已有许多讨论。James McNicholas 写过一篇精彩的文章，提出阿森纳争冠的最大威胁是……阿森纳自己。这很有道理；争冠过程中的紧张失常确实非常真实。但与此同时，这批球员在两年前的争冠压力下表现出色，在最后18场英超比赛中取得16胜1平1负，期间打入54球。
他们的不幸，就像利物浦在2018-19和2021-22赛季一样，是遇到了曼城这样的对手，确保了竞争对手的容错空间微乎其微。
奇怪的是，在2023-24赛季以围绕厄德高和萨卡的创造力构建的打法如此接近冠军之后，阿森纳却走向了一个如此不同的方向：不再那么开放，不再那么愿意冒险，将定位球威胁构建到不仅是一种有用武器（本应每支球队都是如此），而且成了他们最可靠的武器。看到一支顶级球队在定位球上如此精熟是罕见的，但近年来看到一支顶级球队在运动战中进球如此之少同样罕见。
在某些方面，这反映了本赛季英超的时代精神，进球数下降，定位球被置于前所未有的优先地位。低位防守并非新鲜事，但一些无球状态下的防守计划，其精密和严谨程度看起来远超两年前。要攻破防守并不容易，而积分榜告诉你，无论别人怎么说，阿森纳在这方面做得相当不错。
但是，当厄德高、萨卡、特罗萨德、马丁内利和埃泽等人，无论是因为战术体系还是球队当前的整体氛围，都不同程度地显得束手束脚时，阿森纳是否最大化地发挥了他们的机会？
上周日，在1-2落后的情况下，定位球感觉就像是他们回到比赛中的唯一途径。正是通过一次角球，梅里诺在第83分钟混战中扳平比分。但值得注意的是，阿森纳在追逐比分时，那些角球和任意球战术准备消耗了多少时间：46秒、42秒、62秒、44秒、38秒、63秒、36秒、40秒、51秒、32秒、35秒。顺便说一句，梅里诺的进球来自耗时32秒开出的那个角球。
随着比赛进行，他们处理界外球的方式也呈现出显著差异。早先，他们两次非常快速地掷出界外球，让对手陷入被动。在比赛尾声阶段，随着进攻意图的爆发减少，他们在掷界外球时磨蹭蹭蹭——替补上场的本·怀特是个明显的例子——威胁也随之减弱。尽管阿尔特塔在下半场敲打手表，以强调曼联门将拉门斯浪费的时间，但那也只是阿森纳在定位球上消耗时间的一小部分。
时钟在这种情况下不会停止。尽管角球和任意球对阿森纳来说无疑是强大的武器，但所有这些停顿并不利于那种追求进球——以及追求联赛冠军——的球队通常青睐的高能量足球。
这与审美无关。这不是为了以某种能赢得斯科尔斯或其他任何怀念英超黄金时代（那个时代进球甚至更少，对定位球的依赖甚至超过本赛季）的评论员认可的方式踢球。重要的是赢得冠军，尽管阿森纳已将自己置于有利位置，但一种感觉持续存在：如果他们想给自己最大的机会来抵挡曼城和阿斯顿维拉可能带来的任何挑战，就需要踢得更自由。
阿尔特塔在周二的新闻发布会上暗示了侧重点的改变，他说他已告诉球员在未来几个月要"带着乐趣去踢球"，"这将是我们的心态"，并告诉球迷这段旅程值得享受而非忍受。
说来容易做来难。明代花瓶的形象再次浮现在脑海：一次失手，一个突然的、不由自主的动作，它就毁了。
但在精英体育中，过于害怕犯错后果也同样危险。试图赢得英超冠军是严肃的事业，但在冒过多风险和冒过少风险之间需要取得平衡。阿森纳重返巅峰几乎触手可及，但他们必须果断而自信地抓住它。
原文 By The Athletic Oliver Ka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