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听我妈说，61岁的小姑父上周跟小姑离了婚。36年的夫妻，关系就这样结束，最后引发矛盾的是马桶盖。小姑父教了一辈子高中，去年刚退休。这个在讲台上能把《岳阳楼记》讲得荡气回肠的语文老师，最终败给了家里那个永远放不下的塑料马桶圈。 小姑父搬到了学校的教师公寓，一间老房子，墙皮有点脱落。头一晚，他躺在床上，听见楼下的猫叫，翻来覆去睡不着。早上六点半，他自动醒了，走到卫生间，看着那个马桶盖，还是放下的。他伸手去掀，腰却闪了一下，疼得他倒吸口气，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打转，他忽然觉得，这屋子太安静了，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见。 他试着给自己煮粥，但总把握不准水量，要么太稠，要么稀得像水。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响，他盯着火苗发呆，想起小姑以前总说“火别太大，粥会糊”。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学校退休群的消息，他瞥一眼，没点开。阳台上，他晾了件衬衫，风吹过来，衣服晃啊晃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个人形。 过了几天，他去菜市场买菜，挑西红柿的时候，旁边一个大妈跟他搭话：“老哥，一个人做饭啊？少买点，吃不完。”他点点头，手里却多拿了一个。回家路上，路过一家文具店，橱窗里摆着教案本，他停住脚，看了好久。店主出来打招呼，是他以前学生的家长，硬塞给他一袋苹果，说“老师，多保重”。 那天下午，他坐在书桌前，翻出以前的教案，一页页地看。看到《岳阳楼记》那课，笔记密密麻麻的，他念了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声音在空屋子里回响。风扇在头顶转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合上本子，叹了口气。傍晚，他煮了碗面条，吃的时候，电视里正放戏曲，咿咿呀呀的，他忘了关，就让它那么响着。 周末，我去看他，他正在修马桶盖，说是有点松了。工具摊了一地，他蹲在那儿，动作笨拙。我帮他扶着，他忽然说：“这东西，以前都是你小姑弄的。”我没接话，他也不再说了。走的时候，他送我下楼，在楼道里，灯忽明忽暗的，他抬头看了看，说：“这灯该换了，晚上黑，怕摔着。” 后来，我听我妈说，小姑父开始去社区老年班教课了，免费的。学生都是些老头老太太，他讲古诗，讲得慢，但大家都爱听。有次课间，一个阿姨问他：“老师，您家里人呢？”他笑了笑，说：“就我一个。”那天回家，他煮粥，终于煮得刚刚好，盛了一碗，放在桌上，对面空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