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秋的呼和浩特，白塔维修现场正飘着细雨。 三楼脚手架上，工人老王伸手清理西南角砖缝，摸到团软乎乎的东西。 “又是鸟窝絮子？”他嘟囔着往外一掏，竟是张皱巴巴的黄纸，随手一扔。 纸团带着湿气下坠，“啪”地砸在底下记录数据的老刘安全帽上。 老刘捡起纸团想骂，指尖却顿住了。 昏黄的纸面上，隐约有暗红色印记洇出来，不是泥污，倒像某种印章。 他凑近塔身斑驳的光影里展开，几行模糊的古字慢慢显形“中统元宝”四个字，让搞了二十年文物的老刘手开始抖。 那天下午，内蒙古考古所的实验室里，紫外线灯照在麻纸上，藏在纤维里的淡青色纹路突然浮现。 “是水印！”年轻技术员叫出声。 桑皮纸的质地、朱砂钤印的位置，还有边框里若隐若现的龙纹，越看越像文献里记载的元代纸币。 本来想按普通废纸登记，但后来发现纸角那行“伪造者斩”的小字，让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后来才知道，这张巴掌大的残片，是忽必烈1260年发行的中统元宝交钞。 那会儿欧洲还在用银币交易，咱们这儿已经有了全国通用的纸币体系。 票面“一贯文省”的面值，能换两石米，相当于当时一个工匠半月的工钱。 最绝的是防伪，除了水印，还有朱印、墨印双重盖章，编号“叁佰玖拾号”用毛笔小楷写在侧边，连纸张都由朝廷垄断的“抄纸坊”专供。 维修队后来在同一面墙缝里又找到三小块残片。 文物专家说，白塔回廊的砖缝是斜着砌的，下雨时水流不进去，成了天然的“保险箱”。 元末红巾军破城那会儿，也许是哪个僧人揣着这张钞跑进来，慌乱中塞进砖缝，一藏就是六百年。 康熙年间地震让砖缝裂开，才让它慢慢露了头。 现在这张带着墙灰印记的麻纸，正躺在内蒙古博物院的恒温展柜里。 当年被忽略的朱砂印记，成了破解元代钞法的钥匙。 它让我们看清，七百多年前那些关于信用与制度的智慧，其实一直藏在历史的砖缝里，等着被偶然发现，然后照亮今天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