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皈依三宝。面容越发圆润慈和。孩子们跟我，就像孙子孙女跟祖母的日常。五十周

这几年，皈依三宝。面容越发圆润慈和。孩子们跟我，就像孙子孙女跟祖母的日常。五十周岁了，我没有要求调离一线，谋个办公室的闲差。我觉得在孩子们中间，身忙心不忙，处处透着乐意和放松，在办公室，身闲心不闲，暗流涌动城府森森。 班上二十八个娃，大半是双职工家庭的，早上七点半就送到园里，傍晚六点才接走。 我每天比开园时间早到一小时，把教室角落的多肉搬到窗台上晒晒太阳，叶片上的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今早刚把绘本区的垫子铺平整，五岁的朵朵抱着她那只掉了耳朵的布兔子站在门口，小嘴抿得紧紧的，眼圈有点红。 我蹲下来想牵她的手，她往后退了半步，把兔子往怀里又搂了搂，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妈妈说兔子旧了，让我换个新的。” 我没接话，转身从教具柜最下层翻出前年家长开放日她画的画，画上的小兔子耳朵也是歪歪扭扭的，旁边还歪着写了个“朵”字。 “你看，这画都两年了，王老师还留着，旧的东西是不是也有旧的好？就像奶奶的毛衣，越穿越软和。”我把画举到她眼前，故意把画角的折痕抹了抹。 旁边搭积木的壮壮突然扭过头：“王老师你就是太惯着他们，我爸说旧玩具就该扔。” 我笑着把壮壮手里歪歪扭扭的积木房子扶了扶：“那你上次把奥特曼胳膊掰断了，是谁帮你用胶带粘好的？你当时抱着奥特曼哭鼻子的样子，要不要我学给你看？” 壮壮脸一下子红了，抓着积木的手挠了挠头，朵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布兔子往我怀里塞：“王老师，你帮兔子也粘个新耳朵吧，用红色的布。” 其实我小时候有个铁皮青蛙，上弦的钥匙早就丢了，我爸用自行车辐条给它做了个新钥匙，那青蛙“咔嗒咔嗒”跳了整个童年。 现在看着孩子们抱着缺胳膊少腿的旧玩具，就像看到当年蹲在地上看青蛙跳的自己，那种舍不得，不是小气，是心里有个小角落，装着只有自己懂的念想。 这种念想被接住的时候，孩子眼睛里的光，比任何小红花都亮。 中午吃饭，朵朵把布兔子放在旁边的小椅子上，还偷偷舀了勺青菜放在兔子嘴边，小声说：“多吃菜，长高高。” 带过的那届大班孩子，现在上初二了，前几天路过幼儿园，扒着栏杆喊：“王老师，我当年那个破火车头还在不在？就是轮子掉了一个的那个！” 有时候觉得挺有意思，我们总说要教孩子成长，其实孩子也在教我们，怎么守住心里那个不想长大的小角落。 就像教室窗台上那些多肉，不施肥不浇水也能慢慢长，孩子心里的念想，只要不被硬邦邦地打断，也能长得好好的。 放学前给多肉浇水，发现最小那盆“玉露”旁边，不知哪个孩子放了颗亮晶晶的玻璃弹珠，阳光透过玻璃珠，在叶片上投了个小小的彩虹。 身忙心不忙大概就是这样吧，不是不辛苦，是辛苦里有这些小小的甜，像嘴里含着颗话梅糖，慢慢就化出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