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一个女人受到日本人的侮辱,在山洞里生下了一个男孩。 北风卷着雪花灌进山洞时,曹黑毛用冻裂的手割断脐带。 血珠落在结冰的地面上,很快凝成暗红的冰晶。 她把刚出生的婴儿紧紧贴在胸口,可哭声还是像针一样扎进耳朵这个在屈辱中降生的孩子,该怎么在这个冬天活下去。 19岁那年,曹黑毛以为离婚是人生最糟的事。 当时她刚从夫家逃回河北老家,裹着小脚走了三天三夜,鞋底子磨穿了就用破布裹着脚。 那时她还不知道,两年后的秋天,三个日本兵闯进院子,刺刀挑破了她刚缝好的棉衣,把她推进了村口的卡车。 炮楼里的窗户都钉着木板,只有送饭时才能看见天。 曹黑毛见过隔壁屋的姑娘用发簪划破手腕,也试过绝食三天,直到日军把米汤从她鼻子里灌进去。 后来她发现月经停了,趁着去后院倒污水的空档,偷偷嚼食墙根下的苦艾。 血水流出来那天,她蹲在茅房里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怕惊动巡逻的哨兵。 1943年春天的暴雨救了她。 四个女人踩着泥水里的芦苇根往山上跑,日军的枪响在身后追了二里地。 曹黑毛的鞋陷在泥里,光脚跑过碎石坡,脚底的血把草叶都染红了。 躲进山洞的第七天,她在阵痛中咬断了自己的衣角,那个没来得及取名的男婴,最后被她放在了山神庙的石阶上。 新中国成立后,曹黑毛在村里开了间杂货铺。 收养女儿那年,她给孩子做了双虎头鞋,针脚密得能数出个数。 有回女儿问起她腰上的伤疤,她说是年轻时砍柴摔的。 直到2001年,韩国来的记者坐在她家炕头,她摸着那双手纳了几十年鞋底的手,突然说了句“我也想说说我的事”。 我觉得曹黑毛最让人揪心的,是她晚年总在半夜收拾行李。 女儿说,母亲会把几件旧衣服叠好放进蓝布包,坐在炕沿上等天亮,嘴里念叨着“该回家了”。 其实她早就没家了,那个被日军烧毁的村子,只剩下村口那棵老槐树,而她到死都没等到一句道歉。 去年去南京利济巷纪念馆,看到玻璃柜里陈列着一双褪色的布鞋。 讲解员说这是曹黑毛生前常穿的,鞋头补了三次,鞋底磨出的纹路像她脸上的皱纹。 忽然想起她临终前录的那段话,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怕我走了,就没人记得那些日子了。”现在那盘磁带就放在展柜最显眼的地方,旁边摆着张老照片,是她和女儿在杂货铺门口的合影,照片里的太阳正照着“顾客至上”的木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