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圈。 肌肉在烧。 摄影机在后面追。 我脚上这双球鞋，谢贤穿它演《难兄难弟》那年买的。 底快磨平了。 二十年前，老爷子在半岛酒店喝下午茶。 周星驰的剧本推过来，他看了眼数字，摆摆手。 “太癫，不懂。 ” 他后来跟我讲，不是钱的事。 是怕。 怕那种不留余地的笑法，会把他的“少爷”形象啃碎。 转头，成龙靠拳头打进了好莱坞。 谢贤盯着银幕，一口马丁尼含了十分钟。 他说，那时才懂，自己错过不是一部戏，是一个时代的换轨点。 所以我来还。 片酬？ 一分不要。 我只要周星驰给我一场戏：跑。 穿着这双旧鞋，带着一群新演员，在片场的水泥地上跑圈。 跑得肺叶发痛，像替二十年前那个优雅转身的背影补上一段狼狈的喘息。 星爷在监视器后没说话。 拍完，我走到他跟前，衬衫能拧出水。 “四哥欠的，我跑了。 电影圈的账，不是钱，是气喘。 ” 他点了根烟，烟雾飘向那些新人——都是他一个个从街头、从剧团里挖出来的生面孔。 “账还了，利息呢？ ” 我指了指那群累垮的年轻人，“在这。 ” 香港电影是什么？ 是成龙接住李小龙扔下的双截棍，是周星驰在石斑鱼喊“咔”后依然递上的红包，是我这双快散架的球鞋。 一个转身的代价，要另一个人跑上二十年才追得平。 但总有傻子愿意追。 因为胶片会褪色，人情债的利息，滚存到下个世纪。 你看，传承不是敬茶磕头。 是当你看到前辈错过站台，你买一张更贵的票，替他把没看成的风景，喊给后面挤上车的人听。 声音要大，哪怕喊破了嗓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