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轮》八十年代末,我妈在轴承厂当车工,三班倒,手上的茧子磨得比砂纸还糙。车间主

展荣搞笑 2026-01-04 18:58:27

《砂轮》八十年代末,我妈在轴承厂当车工,三班倒,手上的茧子磨得比砂纸还糙。车间主任姓赵,是个秃脑门的中年男人,总爱借着检查机床的由头,往女工身边凑。他盯我妈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捏捏她的工装袖口,说明天又说她的车床转速调得不对,唾沫星子喷在我妈脸上,腻歪得让人恶心。那天夜班,厂房里的灯泡昏黄,机器轰鸣声震得耳膜发颤。赵主任又晃到我妈身边,手刚要搭在她的肩膀上,我妈反手就抄起了手边的砂轮片。那玩意儿巴掌大,边缘磨得锋利,她攥着砂轮片的中心孔,直接怼在了赵主任的手背上。“滋啦”一声,是皮肉蹭过砂轮的响。赵主任嗷一嗓子嚎出来,手背瞬间红了一片,渗出血珠。周围的工友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没人敢吭声。我妈把砂轮片往机床台上一扔,冷着脸说:“再往前一步,这砂轮片就不是蹭手背了。”这事闹到了厂里,赵主任捂着胳膊,嚷嚷着要开除我妈。保卫科的科长老周,是个退伍老兵,四十多岁,脸上有条疤,平时不爱说话,却最见不得这种腌臜事。他拍着桌子跟厂长争辩:“女工防骚扰,拿砂轮自卫,凭什么开除?要开先开赵主任,耍流氓的是他!”老周的话在厂里分量重,厂长最后没开除我妈,只是罚了她半个月工资。赵主任则被调到了仓库,再也没机会进车间。我妈记着老周的情,逢年过节总提着一篮子鸡蛋去他家。老周从不推辞,却也会回赠一袋苹果,说:“都是厂里的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几年后,厂子效益不行,老周带头辞了职,下海去跑建材生意。那时候做建材的少,他赶上了风口,没几年就发了家,从扛水泥的变成了开奔驰的老板。我妈还在厂里,后来厂子倒闭,她下了岗,靠着摆摊卖馄饨糊口。日子过得紧巴,却从没跟老周提过一句难处。前年,我大学毕业,学的是土木工程,投了几十份简历,都石沉大海。眼看就要在家里待业,我妈愁得头发都白了半截。我劝她:“妈,要不咱们找找周叔?他现在是大老板,说不定能帮上忙。”我妈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拎了两瓶白酒,带我去了老周的公司。公司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大堂亮得晃眼,前台小姐穿着职业装,说话客客气气。我们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被领到老周的办公室。老周坐在宽大的老板桌后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身上的西装笔挺。他看见我妈,起身寒暄了两句,语气却淡淡的,没了当年的热络。我妈把白酒放在桌角,搓着手,把我的事说了一遍。老周听完,手指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我身上,又很快移开,落在窗外的高楼大厦上。“现在的大学生太多了,”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叶沉在杯底,“我这儿的岗位,都是要经验的。年轻人,还是得自己闯闯。”这话软中带硬,我妈脸上的笑僵住了。她站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周科长,当年你帮我,我记了半辈子。今天来,是想着你或许能给孩子指条路,不是来讨饭的。”老周没接话,低头翻着桌上的文件,像是没听见。我妈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瓶没开封的白酒:“酒放这儿,算是还你当年拍桌子的情分。我儿子的工作,我们自己找,不麻烦你。”门“砰”地关上,把办公室里的冷气关在了身后。走出写字楼,太阳晒得人发烫。我妈掏出手机,给摆摊的老姐妹打电话:“晚上帮我占个位置,我多包点馄饨,卖完了给孩子凑房租。”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我妈手里的馄饨勺,跟当年那片砂轮一样,硬气。一周后,我正在人才市场递简历,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对方自称是老周公司的人事经理,说:“你好,我们周总让我联系你,说你土木工程专业的,正好我们公司缺个资料员,你明天来面试吧。”我愣住了,挂了电话,赶紧给我妈打电话。我妈也懵了:“没道理啊,那天他明明……”面试那天,老周没露面。人事经理递给我一份合同,待遇比我预期的好得多。签完合同,人事经理才笑着说:“周总说,当年你妈那片砂轮,救了不止她一个女工。他一直记着,只是那天办公室人多,有些话不好说。”我这才知道,那天我们走后,老周就吩咐人事经理,让他盯着我的简历,只要我投到他们公司,就直接安排面试。他怕当面答应,会让我们觉得是施舍。上班没几天,我在公司的茶水间碰见了老周。他看见我,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厂保卫科科长的样子:“好好干,别给你妈丢脸。对了,你妈那两瓶酒,我还留着,等你转正了,咱们一起喝。”我看着他,突然明白,有些情分,不是两瓶酒能还的,也不是一句话能断的。就像当年我妈手里的砂轮,看着冷硬,却藏着一股子热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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