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浴池时来个女的，一进来就问：“洗澡多钱？”我说：“五块钱。”“搓澡呢？”

我开浴池时来个女的，一进来就问：“洗澡多钱？” 我说：“五块钱。”“搓澡呢？” 我说：“三块钱。” 她拿出来三块钱：“那我光搓。” 我说：“那你不洗湿了咋搓呢？” 她把三块钱拍我眼前，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我在家都干搓，拿丝瓜瓤蹭床单照样出泥，上你这非得洗湿？” 我没辙了，从消毒柜里扯出块新搓澡巾递过去，心里直犯嘀咕：这干搓要是真搓破皮，我这小本生意可经不起折腾。她接搓澡巾时，我瞅见她手背有道新鲜的口子，红通通的还没结痂，指关节上全是老茧，像是刚搬完砖的样子。她转身进隔间，我听见里面窸窸窣窣脱衣服，接着就是搓澡巾摩擦皮肤的“沙沙”声，一声比一声用力，跟跟自己较劲似的。 没两分钟，隔间里突然没了动静，接着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我赶紧敲门：“大姐，没事吧？”里面半天没应声，过了会儿才听见她哑着嗓子说：“没事，呛着了。”我不放心，从吧台下摸出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递到门缝里：“喝点水缓缓，别硬撑。” 她接过水，瓶盖没拧稳，水洒了点在地上，我这才看见她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像是磕碰的。“你这是……”我话没说完，她突然蹲下去，肩膀一抽一抽的。我吓了一跳，推门进去，见她拿袖子抹脸，眼睛红得像兔子：“老板，对不住啊，我不是故意找麻烦。”她吸了吸鼻子，“我男人前阵子摔断了腿，孩子这几天又发烧，我白天在工地搬钢筋，晚上去餐馆洗碗，实在没时间好好洗澡，想着干搓省点水钱……” 我心里一揪，把旁边的凳子拉过去：“先坐着歇会儿，水钱我不要了，你去冲个热水澡，好好泡泡，搓澡也免费，就当我帮你个忙。”她连忙摆手：“那不行，该多少钱给多少钱。”我硬把她往淋浴头那边推：“听我的，热水管够，洗完了人也舒坦，才有劲儿照顾家里人不是？” 她站在喷头下，热水“哗哗”浇下来，我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像是松了口气。等她洗完出来，脸红扑扑的，眼睛也亮了，从兜里掏出五块钱：“老板，洗澡钱得给，不然我心里不安生。”我接过钱，又塞回她兜里：“下次来再说，先把孩子照顾好。”她咬着嘴唇没说话，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过了三天，她又来了，这次手里拎着个布袋子，一进门就笑：“老板，孩子退烧了，我男人也能拄拐了，这是自家种的红薯，你尝尝。”我看着袋子里圆滚滚的红薯，心里暖烘烘的。后来她成了常客，每次来都带点自家种的菜，有时候是一把青菜，有时候是几个番茄，说：“你帮过我，我也没啥能报答的，这些都是地里长的，干净。” 现在想起那天她红着眼圈蹲在地上的样子，我总觉得，开店不光是做生意，有时候搭把手，就能帮人撑过最难的时候。你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过不去的坎呢？只要有人肯拉一把，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