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停跳前四小时，他还在片场背台词。 氧气面罩的雾气蒙住监视器，导演喊卡时，吴孟达瘫在折叠椅上扯开衬衫——心衰患者的皮肤透着青灰色，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这是2014年《流浪地球》救场现场。 没人知道这位香港喜剧之王口袋里揣着三张汇款单：马来西亚的房贷、深圳的国际学校学费、香港养老院的月费。 三个家庭五张嘴，每月准时张开。 1989年他在无线电梯里遇见跳舞的卢少慈。 麦丽素撒了一地。 原配麦莉莉的离婚协议送来时，他正在拍《天若有情》吃盒饭，辣椒油滴在“子女抚养权”条款上。 六年同居生女未结婚，1996年他又在新加坡片场牵起侯珊燕的手。 律师函在片场传递的速度比剧本快。 “达哥吊着点滴说戏。 ”武术指导陈中泰回忆2020年某个深夜，《流浪地球2》剧组在香港搭景。 吴孟达盯着监视器里自己的CG形象良久：“以后孩子们看到这个，会不会觉得爸爸还在？ ” 他们确实看到了。2023年春节影院里，五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坐在不同城市，看数字生命计划的屏幕上，父亲对刘德华说“儿子，回家了”。 香港演艺人协会的纪念基金账户在同期跳动，刘德华垫付的启动金后跟着周星驰的匿名转账——数字恰是《少林足球》里那句“我养你啊”的粤语笔画数。 金像奖的追光打在长子吴韦仑身上时，他握着的奖座底座刻着父亲遗言：“拍戏就像借钱，总要还的。 ”现在整个行业都在替他还款：从横店群演到戛纳评委，突然都开始谈论“配角伦理”——当你负担的不只是自己的盒饭，而是五个不同姓氏的未来，每个镜头都是生死状。 葬礼上穿校服的小女儿突然问：“爸爸是不是把心跳分成了五份？ ”灵堂外《楚留香》主题曲响起，当年片酬只够买泡面的男人，此刻正以每帧48万的成本在银幕永生。 你看，香港电影最后一位游侠，连告别都像场高利贷——他欠下的情债，终成为养活整片江湖的利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