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回家，老婆告诉我，隔壁的老太太前几天去世了。在送往火葬场的时候，大儿子跪在他母亲跟前哭得死去活来，最后好几个人才把他拉开。 我手里的钥匙“当啷”掉在地上，脑子里嗡嗡响——上周三我还看见她蹲在楼前花坛边，给那丛月季剪枯枝，阳光落在她银白的头发上，像撒了把碎星星。怎么会突然就走了？ “前儿早上走的，”老婆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声音低低的，“听她闺女说的，老太太五点多就起来了，说楼下丫丫念叨要喝她熬的小米粥，想早点熬好给送去。” 我心里一沉。丫丫是三楼老王家的孙女，爸妈离婚后跟着奶奶过，老太太见她可怜，总给她塞些零食，冬天还织了件粉色毛衣，丫丫天天穿着。可老太太自己退休金才三千多，平时买菜都要跟小贩讨价还价，哪来的闲钱总帮衬人？ 正说着，楼下传来孩子的哭声。我扒着窗户看，就见丫丫奶奶牵着丫丫往上走，丫丫手里攥着个布包，哭得抽抽噎噎：“奶奶说……奶奶说张奶奶答应给我扎小辫的……” 老婆赶紧拉我下楼。走到单元门口，丫丫奶奶红着眼圈把布包递给迎下来的老太太闺女：“这是你妈昨天让我转交给丫丫的，说里面是给孩子买的发绳和发卡，还有张纸条。” 老太太闺女打开布包，里面除了花花绿绿的发绳，还有个旧铁盒。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沓用皮筋捆着的零钱，最大面额是五十，最小的是一毛，旁边压着张泛黄的纸条，是老太太歪歪扭扭的字：“丫丫头发长了，该扎小辫了，发绳要选带小花的，她喜欢。钱是我捡废品攒的，给孩子买本成语词典，老师说她作文好，得多看书。” 丫丫奶奶抹着眼泪：“你妈这些年，每天天不亮就去翻垃圾桶，纸壳子、塑料瓶都捡，我说她，她总说‘活动活动筋骨’，原来都是为了这孩子……” 老太太闺女突然蹲在地上哭出声：“我还总说她瞎操心，让她别管别人家的事……上周她腿疼得下不了床，还让我去给丫丫送苹果，说孩子最近不爱吃饭……” 丫丫凑过去，把手里的布娃娃塞给老太太闺女：“张奶奶说，这个娃娃会讲故事，让我借给阿姨，阿姨想她了就听听。” 我蹲在花坛边，看着那丛被老太太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月季，花瓣上还挂着晨露，突然想起去年冬天，我下班晚了，看见老太太打着手电筒在楼下等，说看我家灯没亮，怕我加班没吃饭，给我留了热乎的菜包子。那时候她手冻得通红，却笑着说“趁热吃”。 后来听老太太闺女说，她把铁盒里的钱存进了银行卡，给丫丫开了个账户，说以后每年都往里面存点钱，就像妈妈还在的时候一样。昨天我下班，看见丫丫蹲在老太太楼下的花坛边，把一朵新开的月季插在土里，小声说：“张奶奶，花开花了，你看到了吗？” 风一吹，月季叶子沙沙响，倒像是老太太在回答：“看到了，丫丫的小辫扎得真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