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矿上有一人，算命先生说他那年要死，三十多岁。他怕呀，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矿上有一人，算命先生说他那年要死，三十多岁。他怕呀，井下不敢干了，找领导调到地面，后又不敢干了，到上海打工。 到了上海，他那个小心劲儿，真是没法说。当保安盯着监控，眼珠子都快贴屏幕上了。巡逻不走道中间，非得蹭着墙根，灰蹭了一肩膀也不在乎。窗外车灯一晃，他都能一激灵。就这么熬着，眼看算命说的日子到了，他干脆请了假，把自己锁在出租屋里。 那是城中村顶楼的隔间，热得很，空调嗡嗡响，像有只苍蝇在耳边绕。他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昨天剩的半袋饼干。咬了一口，干巴巴的，噎得慌。正想找水，头顶“嘎吱”一声。 他抬头，看见天花板的石膏板凸下来一块，裂着缝。脑子“嗡”地就空了，饼干撒了一地，连滚带爬去够门栓。手抖得厉害，门栓像是锈死了，怎么都拉不开。楼上又“嘎吱嘎吱”响，灰簌簌往下掉。他急得用肩膀去撞门，一下，两下，心里慌得像揣了个兔子。 “轰隆！” 一声闷响，回头一看，床铺上砸下来一大块水泥板，床腿都压断了，扬起一屋子灰。他傻在那儿，后背全是冷汗。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最后“咔哒”一下，门开了，他踉跄着冲了出去，一直跑到巷子口太阳底下，才扶着墙大口喘气。 街上人来人往，卖煎饼的吆喝，小孩追着跑，一切都平常得有点陌生。他刚觉着缓过点神，腿还有点软。忽然旁边窜出个半大孩子，拿着根长竹竿挥着玩，追一只野猫。竹竿子甩过来，没碰着猫，却扫着了路边骑电动车的人。 那人“哎哟”一声，车把一歪，直愣愣就冲他撞过来。他想躲，脚却像钉住了，眼睁睁看着车头撞上大腿，人往后一仰，天旋地转。 躺在地上时，水泥地硌得背生疼。太阳明晃晃的，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突然就笑了，一边笑，眼泪一边往外淌。旁边人围过来，吵吵嚷嚷说着什么，他一句也没听清，光想着算命先生那句话，心里头反倒透亮了。 后来腿养好了，他回了矿上，主动要求下井。别人问他不怕啦？他摇摇头，说该咋过咋过吧。该来的，你钻地缝里它都能找着你；不该来的，你站悬崖边上也掉不下去。打那以后，他该干活干活，该说笑说笑，反而啥事没有。现在人快五十了，还在井下，身子骨硬朗着呢。有时候聊起这茬，他就咂咂嘴：“人呐，自己吓自己，最没意思。” 日子就是这么回事，你越琢磨它，它越跟你较劲。不如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儿了，扛过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