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婶揣着一篮子刚拾的鸡蛋往集上赶，半道上突然蹦出几个蒙脸的土匪，把她堵在野地里糟蹋了。等那帮人骂骂咧咧走了，她撑起身子，拍了拍裤腿上的泥，低头瞅了瞅脚边的篮子——鸡蛋一个个圆滚滚躺在里头，没碎一个。她长舒一口气，嘟囔了句：“我当是要抢我鸡蛋呢，多大点事儿！”说完拎起篮子，脚步没停，继续往集上走。 路上风一吹，她才觉着膝盖那块儿裤子破了口子，凉飕飕的。她弯腰揪了根野草，随手把破洞边上挂着的布条系了个结，嘴里还念叨着：“回家得补补，这裤子还能穿两年。”集上人声嗡嗡的，她刚把篮子搁下，隔壁摊卖笤帚的老李头就扯着嗓子问：“二婶，今儿咋晚啦？”王二婶摆鸡蛋的手顿了顿，眼都没抬：“路上歇了会儿脚。”老李头“哦”了一声，转头又吆喝他的笤帚去了。 晌午头，日头毒得很，树影子缩成一小团。来了个生面孔的妇人，蹲在篮子前挑鸡蛋，指甲壳在蛋壳上刮得沙沙响。王二婶盯着那妇人的手，忽然想起野地里那只手也是这么黑乎乎的，指甲缝里塞着泥。她嗓子眼儿有点发紧，伸手把篮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轻点儿捏，捏坏了算谁的？”那妇人讪讪地缩回手，买了五个就走了。 鸡蛋卖到下半晌，篮子里还剩七八个。王二婶摸出块硬饼子啃，嚼着嚼着，看见对面肉铺的伙计在剁骨头，刀起刀落，咚咚的。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娘说过，女人家命就像鸡蛋壳，碰不得。她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可鸡蛋壳碎了，里头的蛋黄蛋清不还能炒一盘菜么？想到这儿，她竟自个儿噗嗤笑了一声，吓得旁边打盹的野猫窜出去老远。 最后几个鸡蛋是被个赶脚的汉子包圆的。那汉子付钱时多给了两文，说不用找了，赶路急。王二婶追出去几步，硬是把两文钱塞回人家褡裢里：“该多少是多少，我不占这便宜。”汉子愣了愣，朝她拱拱手，转身走了。 收拾篮子时，西边的云烧得跟炕洞里的火似的。王二婶把粗布叠得方方正正，忽然觉得裤腿上那个草结松了。她重新系紧，手指碰到膝盖，有点疼，大概是青了。不过没事儿，回家用烧酒擦擦就好。她挎起空篮子往家走，影子在土路上拉得老长，篮子里剩下的半块饼子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村口那棵老榆树越来越近了，树下好像有个小小的人影在跺脚——准是她家小孙子等糖等急了。王二婶加快脚步，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些铜板，叮叮当当的，声音真好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