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名清朝刽子手的老婆,那些被砍下来的脑袋无人问领,就会被刽子手带回到自己的家中,这些脑袋就会交由他的老婆处理。 这一年是光绪二十八年,老北京的街巷里,走过邓家的门口,胆子小的都要绕道,谁家门口挂着三五个人头骨?只有刽子手,可真遇上了,没人觉得这是见怪不怪的事。 可邓家的女人,照常把这些脑袋处理干净,晾在自家屋檐下,和别人晾衣服没什么区别。 说起来,邓李氏的生活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她不是官太太,更不是富人家的媳妇,她是刽子手的老婆,家里没人敢多说话,外头人也不敢多看一眼,可过日子就是这么过下来的,谁家也都要吃饭,不管家里多晦气。 老邓每次从衙门回来,背着个麻袋,别人家买菜,他家拎人头,没人要的脑袋,带回来,交给她,她也不问是谁的,不打听案子,不关心死者的来历。 她只管把脑袋放进厨房的大锅里,添上水,架起柴火,锅开了,味道飘出去,邻居们就又要背地里嘀咕,说这家人不怕报应。 可她哪儿管这些?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她用长柄刷子一点点把皮肉刷净,再捞出来,摊在门口的架子上晾,太阳底下,骨头晾得发白,没人敢靠近。 她自己倒觉得没什么,晾头骨和晾鞋差不多,她打小干惯了粗活,见得多了,也不觉得有啥。 孩子们在院子里跑,她只叮嘱一句:“别碰那些。”孩子们也不问为什么,家里规矩就是这样,偶尔有外人来,看到这光景,吓得脸发白,她连头都懒得抬,心里只想着晚上还要淘米做饭,她的日子全靠这些脑袋撑着,别人嫌晦气,她觉得是救命稻草。 有时候,老邓在外头喝酒回来,嘴里嘟囔着:“这行当,干一辈子也没人瞧得起。”她听了也不吱声,只把头骨收进屋里,转手卖给来收的人,那时候,北京新式学堂多了,画画的、学医的都需要骨头做教具。 没人愿意自家人做标本,也没人肯捐尸体,她这门副业,正好填上了缺口。 买头骨的人来得小心翼翼,都是些老师或者教习,来敲门,递上银子,她不多话,收钱,交货,什么来路、什么身份,她都不问,她只知道,家里需要钱,孩子要吃饭,日子紧巴巴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这些脑袋比什么都值钱。 有一回,街坊王嫂在井边遇见她,低声说:“你家那活儿,真不怕晚上做噩梦?”她抬头看了王嫂一眼,淡淡地说:“有银子就行,梦不梦的,谁还在意?”说完提桶走了,王嫂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其实,她心里也不是一点不怕,头一回自己动手清理脑袋的时候,夜里睡觉总觉得有冷风钻进被窝,可时间长了,心也硬了,她明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别人看这些脑袋怕,她看的是家里能多添一口饭菜。 她做这活计,讲究快、净、利索,头骨处理得干干净净,买家都说她手艺好,可她从不把这当本事,也不拿出去炫耀,没人愿意和刽子手家沾亲带故,孩子上学都得走后门,她也认了,这就是命。 清末那几年,天翻地覆。新法出来,砍头、凌迟都不用了,行刑的机会少了,脑袋也没了。她的“副业”一下断了,日子一下子难了起来,老邓整天窝在家里闷闷不乐,烟袋锅子一刻不离手,她还是每天照常做饭洗衣,家里冷清得很。 有一天,老邓坐在院子里,天色灰蒙蒙的,他突然问她:“咱们这辈子,算不算白活?”她擦着手上的油渍,想了想,说:“只要家里有人吃饭,没白活。” 说完就去灶台烧水,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像从前煮头骨的日子,只是锅里换成了萝卜和白菜。 孩子们大了,各奔东西。没人再提起家里那些年晾晒头骨的事,邻居们也都老了,再没人敢明着说邓家晦气,她偶尔在院子里坐一会儿,看着旧木架子发呆,那木架子还在,只是不再晾脑袋,晾的是家里洗的衣服和被单。 有时候,外头来人问起,她也只是笑笑,不说话,其实,她明白,不管别人怎么说,家里能挺过来,全靠她那几年没怕过、没退过,她不觉得丢人。 她见过最苦的日子,也见过最冷的眼神,她知道,靠着两个肩膀,撑下来的家才是家。 她没学过什么大道理,也不讲什么人生哲学,她只知道,活着的人最重要,头骨能卖钱,那就是宝贝,没人要的东西,她能换成一口饭,这就是她的能耐。 有一年冬天,家里快揭不开锅了,她半夜坐在灶台边,外头风呼呼地吹,她手上全是老茧,心里却一点不慌,她想,日子就是一顿顿饭撑起来的,不管是靠晦气还是靠力气。 再后来,邓家彻底没人提“脑袋”的事了,她的孩子长大了,在外头打工,没人再问起家里的旧事,她自己也老了,手上的老茧还在,可活计轻松多了,她觉得,这辈子没什么可怕的,什么都见过,心里也没什么装不下的事。 有人说她心狠,其实她只是心硬,别人逃避的,她敢捡起来干,别人嫌晦气的,她敢靠近,她不是不怕,只是怕饿着孩子,怕家里揭不开锅。 这世道,总有人要干这些没人愿意干的活,她觉得,能干下去,就是本事,她不求别人理解,也不盼着谁能记得她的好,她只想,家里人能好好活下去,就是最大的福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