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年春,山西荣河县衙门外,六十岁的县令吴来朝推开门,准备悄无声息地返回山东老家。他愣住了门外不是空荡的街道,而是黑压压的百姓,从衙门口一直排到城门外。 万历三年,吴来朝以岁贡出任山西荣河县知县。 当时这个山东莱芜人初到任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凉了半截。 荣河县地处黄河边,本该是肥沃之地,却因连年水患,遍地茅草丛生,百姓种地收成还不够糊口。 而且更糟的是,当地人耕作方式落后,庄稼稠密不分苗,谷穗长得像花生米那么小。 吴来朝没有坐在衙门里发号施令,而是脱下官袍,亲自下地考察。 他发现茅草虽可恶,但根系发达,要是能挖尽茅草,反而能深翻土地。 只是百姓穷困,谁有闲工夫去挖这不见现钱的茅草? 这个“傻”官想了个“蠢”办法:那就是县衙出钱收购茅草根。 消息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县太爷是不是疯了?” “拿银子买杂草,天下奇闻!” 百姓们窃窃私语,没人相信真有这等好事。 吴来朝不急不恼,先让衙役在县城设点,明码标价收购。 有几个胆大的百姓试着挖了些茅草根去卖,果然换回了白花花的银子。 一传十,十传百,挖茅草的热潮迅速席卷全县。 吴来朝甚至把自己的俸禄和儿子寄来的银两都垫上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当地百姓编了顺口溜嘲笑他:“糊涂老爷糊涂官,雪花银子买草山。人家买卖为赢利,知县收蔺光赔钱。” 待到茅草挖尽了,新问题又来了。 吴来朝发现荣河百姓种地不间苗,任庄稼自然生长。 于是他从山东老家带来先进技术,亲自下田示范。 他制作了七八寸长的木棒当尺子,手把手教农民问苗:“苗稠苗稀务求合理,谷苗要‘七寸八寸远、四棵五棵留’。”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老百姓背后议论:“这县太爷真是糊涂了,苗稀了还能打粮?” 甚至有人当面顶撞:“大人,您读您的圣贤书,我们种我们的地!” 吴来朝不气不恼,在每村划了块试验田。 盛夏烈日下,这个年近花甲的县令挥汗如雨,亲自间苗、施肥、锄草。 秋收时节,奇迹出现了,间苗的田地产量翻了十倍!“ 间苗多打粮”的消息不胫而走,第二年不用动员,全县百姓都主动学起来了。 吴来朝的夫人段氏也没闲着,她教当地妇女养蚕缫丝、纺线织布,解决了穿衣难的问题。 这二十年间,荣河从贫瘠之地变成了良田千顷的富庶县。 吴来朝的政绩传到了朝廷,万历皇帝两次下旨提拔他。 可出人意料的是,吴来朝都婉言谢绝了。 第一次接到升迁令时,吴来朝在县衙摆了香案,准备辞行。 当时百姓闻讯从四面八方涌来,跪满了县衙大院。 老人们扯着他的衣袖泣不成声:“大人,荣河百姓离不开您啊!” 看着这些质朴的面孔,吴来朝心软了。 他上书朝廷,请求继续留任。 第二次、第三次也是如此。 最后朝廷被他的诚意感动,虽同意他留任,但仍将晋级袍冠送至其山东老家,以示嘉勉。 万历二十年,年近七旬的吴来朝实在年老体衰,坚决请辞。 这次朝廷准了,可荣河百姓不答应了。 送行那天清晨,吴来朝特意早起,想悄悄离开。 谁知一开门,全县百姓早已等候在衙门外。 “大人,您这一走,何时才能再见?” 当年质疑间苗的老农李大壮,如今已是儿孙满堂。 他拉着吴来朝的手:“大人,是我老李有眼无珠,当初不该说您糊涂。” 最让吴来朝动容的是,百姓们不仅送来特产,还自发组织起来,要一路送他回山东。 从荣河到莱芜,两千多里路,这支特殊的送行队伍竟然真的跟着走了。 走了三天,才送出十里地。 每到一处,都有百姓设香案、捧酒送行。 最终走出荣河县境时,吴来朝下马,捧起一抔黄土撒向田间,向送行百姓拱手致谢,这才潸然离去。 而吴来朝回乡后,将祖产四百亩地分给贫困族人,自己过着清贫生活。 可荣河百姓对他的思念,却与日俱增。 万历四十三年春,荣河百姓不远千里,带着当地的土和水,到莱芜为吴来朝建生祠。 这座“吴公生祠”成为当地一景,祠堂门上高悬“荣河遗爱”匾额。 更让人感动的是,荣河百姓每年雨季前,都会自发编制草苫,遮盖当年吴来朝收购的茅草山,以保护这座“功德山”。 这一传统一直延续到清末民初。 吴来朝家族后来人才辈出,有“一门三进士,父子五登科”的美誉。 而其家族祠堂内,始终珍藏着荣河百姓送的那把万民伞。 时光流转四百载,吴来朝的故事仍在鲁晋两地流传。 毛主席得知其事迹后,称他是“古代劳动模范”。 也许真正的为官之道,不过是把百姓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就像吴来朝常说的:“当官不为民,不如回家种红薯。” 而这句话,至今仍在莱芜和荣河两地流传。 主要信源:(《大明清官吴来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