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接触过大量日本人，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他们身上有很多和我们刻板印象里不一样的

本人接触过大量日本人，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他们身上有很多和我们刻板印象里不一样的细节，不是影视剧里那种永远西装革履、点头哈腰的模样，更多是藏在日常里的烟火气，像春日里刚抽芽的柳枝，不扎眼，却透着股让人舒服的韧劲。我在大阪的一家小型加工厂做过两年翻译，厂里的二十多个工人大多是本地的中年人，他们彻底打破了我对日本人“严谨到刻板”的印象。 厂子车间朝西，下午阳光斜射进来，能把空气里的金属粉尘照得发亮。老式电扇在墙角转着，发出有规律的嗡嗡声，和机床节奏不太一样。 厂里有个叫中村的师傅，快六十了，瘦瘦的，话特别少。他负责操作一台老式铣床，那机器比他工龄还长。每天中午，别人聚在一起吃饭说笑，他总是独自端着饭盒坐到后门的水泥台阶上吃。我一度觉得他不好接近。 有天我加班赶资料，弄到晚上八点多。收拾东西离开时，看见车间后门那片空地上有个人影。是中村。他蹲在那儿，身边围着三四只野猫。他正把手里掰碎的面包和一点鱼干仔细地放在一张旧报纸上，嘴里发出轻轻的“啧啧”声。那些猫也不怕他，蹭他的裤腿。 我有点惊讶，站在暗处没动。他喂完猫，没立刻走，就坐在台阶上点了支烟。烟头的光在昏暗里一明一灭。过了一会儿，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猫说：“今天啊，车那个不锈钢零件，手感特别好。”一只橘猫凑过来，他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后来我留意到，他午饭时坐在台阶上，其实是在等这些固定的“饭友”。他的便当里常会特意留出一点没动过的鱼肉或鸡肉。我也观察到，他操作那台老铣床时，动作有一种特别的韵律，仿佛不是在加工金属，而是在抚摸什么活物。有次机器发出一点异响，他立刻停下，耳朵贴上去听，然后从自己工具箱里找出个小铜锤，轻轻敲了某个部位两下，机器就又顺畅地转起来了。那工具箱收拾得极整齐，每样工具都有固定的凹槽。 我离职前那天，中午也坐到后门台阶上吃饭。中村师傅看了看我，没说话，但从饭盒里夹了一块厚厚的玉子烧，放在一张干净的纸巾上递给我。然后他继续吃自己的饭，看着那几只蹭过来的猫。阳光晒得台阶暖烘烘的。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那台被他摸熟了脾气的老机器，和这些等他喂食的野猫，大概是他沉默世界里，为数不多的、能听懂他节奏的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