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他家大门上，那张催缴罚款的通知单，被太阳晒得卷了边。 女人抱着刚出生的老二出门，街坊邻居的眼神，像一根根细针，齐刷刷扎过来。背后是压低了嗓门的议论：“不知羞。”“顶风生，工作都得丢。” 男人在村口小卖部想赊包烟，老板摆摆手，指了指墙上“光荣”人家的红榜，他默默把手缩了回去。 过年，别人家院子里人声鼎沸，他家冷冷清清，只有电视机嗡嗡作响。一家人吃饭，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显得特别大。 十年后。 还是那扇大门，只不过贴上了巨大的烫金福字。院子里，停了三辆车，车窗上全是孩子们的手印。 屋里，一桌子菜从厨房排到客厅，几个儿媳妇正忙着添酒，笑骂声、划拳声、麻将牌的碰撞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当年那个抱着孩子不敢抬头的女人，现在正被孙子孙女围在中间，手里捏着一沓红包，笑得合不拢嘴。 而那个当年想赊烟都赊不到的男人，正站在门口，给路过的每一个老街坊发烟，烟雾缭绕里，是他挺得笔直的腰杆。 当年那个上门催缴罚款的干部，如今退休了，拄着拐杖从门口经过，朝里面望了一眼，停下来，对男人点了点头。 “好福气啊。” 真不知道，这十年，到底是谁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