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7 年，78 岁的宰相苏颂睡得正酣，忽然，身下一股暖流冲了上来，紧接着梦到家里发大水，他猛然醒来，摸了摸身下的褥子，果然湿了，还连带一股尿骚味。 屋里还黑着，只有窗纸透进一点青灰的光。苏颂坐起来，愣了好一会儿。他轻轻掀开被子，凉意贴上身，那股味道更明显了。一辈子在朝堂上从容不迫，老了竟这样狼狈。他不想叫人，自己挪下床，脚底发虚，差点绊倒。 正手忙脚乱想把湿褥子藏起来，门“吱呀”一声开了。是老仆李忠，端着热水进来。李忠一眼就瞥见床沿那摊水渍，脚步顿了一下，却像什么都没看见，只把铜盆放下，走过来轻声说：“相公，清晨凉，先披件衣裳。” 他顺手扯过一件外袍给苏颂披上，然后极其自然地转身，抽出那床湿褥子，卷了卷，“这褥子旧了，我正好拿去晒晒。” 苏颂脸上发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李忠已经利索地铺上干净褥单，又从柜里拿出新裤，服侍他换上。整个过程，两人都没再提那个“湿”字。收拾停当，李忠才说：“灶上温着粥，我去端来。” 苏颂坐在椅子上，看着李忠的背影，心里那点难堪慢慢化了。这时，小孙子阿迁一阵风似的跑进来，手里举着个东西：“祖父祖父，看我逮着的！” 原来是一只碧绿的蚂蚱。孩子爬上他的膝头，兴奋地讲怎么在草丛里发现的。苏颂搂着他，听着那稚气的声音，闻着孩子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忽然觉得，刚才那点事，真不算什么。 阳光完全照进院子时，苏颂已坐在窗边喝粥。李忠在院里晒被子，用力拍打着，棉絮在光里轻轻飞舞。邻居老友拄着拐杖溜达过来，隔着篱笆笑道：“子容兄，今日天气真好啊。” 苏颂笑着点头回应：“是啊，真好。”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身上暖了。那床湿褥子挂在竹竿上，在太阳底下晒着，和其他被褥没什么两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