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7月，湘军将领李臣典踩着太平门的瓦砾走进天王府时，甲胄上的血渍还没干透。 这个刚刚炸开天京城墙的男人，此刻正盯着洪秀全寝宫鎏金雕床上的纱幔，身后亲兵捧着的军功簿还泛着墨香。 谁也没想到，三天前还在地道里检查火药引线的李臣典，会在攻破天京第七天突然栽倒在脂粉堆里。 曾国藩递往北京的奏折写着"力战而亡"，可秦淮河边洗衣妇们却在传，那些被湘军从天王府抬出来的宫女，袖口都沾着一样的胭脂。 李臣典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 1856年他揣着邵阳老家带来的砍柴刀投军时，连曾国荃都嫌他瘦小。 直到安庆攻坚战，这个小个子抱着炸药包往太平军炮眼里钻，炸开的烟尘里露出的脸，让曾国藩在家书里写下"可寄心腹"四个字。 那会儿他首创的穴地攻城法，还被湘军当教科书传看。 破城那天的太阳特别毒。 300米长的地道里，李臣典亲自给引线抹上桐油。 火药引爆时的冲击波掀翻了半个太平门，他踩着战友的尸体冲进城里，第一个闯进天王府的就是洪秀全的后宫。 《能静居日记》里记着，那天秦淮河的水都被染红了，可李臣典眼里只有那些穿绫罗的宫女，据说他让人在门板上刻了记号，每带进一个就划道杠。 宫里的西洋钟还在滴答响，李臣典却开始发抖。 亲兵说他夜里总喊头疼，非要喝掺了朱砂的酒。 军医来看过，只偷偷告诉曾国荃"是药三分毒"。 7月26日那天，有人看见他房里扔着七个空药瓶，而那些被强占的宫女，早被湘军当作战利品分了。 曾国藩在奏折里把李臣典写成了关云长。 朝廷追封的一等子爵爵位下来时，湘军老兵正在烧天王府的账本。 英国传教士富礼赐在日记里画了幅速写：湘军将领搂着宫女在龙椅上喝酒，远处城墙缺口还在冒烟。 这些画后来成了大英博物馆的藏品，旁边标着"1864年的南京"。 我觉得最讽刺的是，李臣典首创的攻城法后来被写进《湘军兵志》，可书里只字不提他的死。 倒是同期刘铭传在淮军里立的规矩流传下来攻破常州那天，他让亲兵把所有营妓都赶了出去，自己在帐篷里啃了三个麦饼。 两种选择，两样结局。 现在南京太平门遗址还留着当年的弹坑，导游指着城墙砖上的裂痕说这是湘军炸开的。 游客们举着手机拍照，没人问那个炸开城墙的人去了哪里。 就像曾国藩烧掉的那些账本，有些故事注定只能在秦淮河边的洗衣声里流传，提醒着每个站在功劳簿前的人：甲胄能挡住刀枪，却挡不住自己心里的兵荒马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