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快咽气的赵丽蓉在家人的帮助下穿好寿衣，立好遗嘱，嘱咐儿孙们：“我就是

2000年，快咽气的赵丽蓉在家人的帮助下穿好寿衣，立好遗嘱，嘱咐儿孙们：“我就是一个老百姓，要平凡地来，平凡地走。 1999年春节联欢晚会的灯光下，赵丽蓉穿着一身红外套，先是用并不标准的英文唱起流行歌曲，又和搭档在小品里一会儿抖唐山口音，一会儿念着“探戈就是趟啊趟着走”，台下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很少有人知道，那已经是她带病撑起的最后一回春晚，她在后台悄悄咳血，却在镜头前把笑留到最后一刻。 1928年，她出生在天津宝坻一个跑戏班的民间艺人家庭，父亲给演员梳头，全家随着戏班四处漂泊。 四五岁时，她趴在场边看戏，6岁就被推上台跑丫鬟，因反应快又憨厚，被安排学彩旦，从此一辈子和“逗笑别人”绑在一起。抗战时戏班辗转北平，她拜师学评剧，不识字就靠耳朵记，别人歇着她还在台侧比划动作，跟着师父一句一句抠唱腔。 解放后，她进了中国评剧院，给新凤霞等名角配戏，在《花为媒》《刘巧儿》《小二黑结婚》等剧里演阮妈、李大婶、三仙姑，甘当绿叶，却每次出场都能引得满场喝彩。 舞台上是热闹，生活里却频频遭遇风浪。她经人介绍嫁给大学毕业的盛强，婚后生儿育女，后台常能看到丈夫悄悄来看她的身影。正觉得日子稳当时，盛强被下放农场，不久病逝，她在三十出头的年纪成了寡妇，只能咬牙带着孩子继续登台。 在公婆和亲友反复劝说下，她又与小叔子盛弘成家，本是责任之举，日子久了却有了真感情。盛弘视侄子如亲生，为她读剧本讲戏理，是家里支柱，也是她的艺术参谋。 两人育有一子一女，小女儿出生不久被诊断为脑瘫，她刚出月子就回剧团拼演出，只为凑医药费，全家省吃俭用照料多年，女儿仍在年纪尚小时离去。眼泪流干之后，她把悲伤压在心底，对人只是轻描淡写一句“孩子没了”。 1979年，夫妻俩好不容易在北京置下小四合院，日子刚显出一点安稳，盛弘又因心脏病突然离世。两任丈夫、一个女儿先后走在她前头，她再也没有改嫁，把全部情感压在孩子和舞台身上。 本可以在1988年退休后安安静静过日子，命运却又把她推上更大的舞台。那年60岁的她第一次登上春晚，小品《急诊》里一口唐山话、一脸真诚，把全国观众笑得前仰后合。 之后几年，她和巩汉林组成“母子档”，先有“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又有《英雄母亲的一天》里故意说错的“司马缸砸光”，再到《如此包装》中那段时髦说唱和单膝跪地，《打工奇遇》里挥毫写下“货真价实”，一个个接地气的小人物让她成了真正的“小品女王”。 这些让人笑到流泪的片段背后，是她对自己近乎苛刻的要求。为写好那四个大字，这个没上过学的老太太苦练书法；为完成一个跪地的动作，她带着旧伤一遍遍练到膝盖钻心疼；腿疾、肺气肿缠身，她仍坚持全国巡演。 到了90年代末，病情升级为肺癌，家人怕影响她心情，迟迟不敢把实情说破，她却用身体的每一次吃力起身、每一口压下去的咳嗽感到时间在加速。 即便如此，只要站在台上，她还是那个爽朗的“赵大妈”。她说自己只是普通演员，来自老百姓，还得回到老百姓中去，所以台上从不端架子，台下也仍旧住在胡同里，给邻居织毛衣，下厨做饭，和别人唠家常。 2000年夏天，她安静离去，没给世界留下太多告别的话，只给观众留下一个个可以反复重播的镜头。 回头看，她把一生最亮的那部分留给了舞台，把最深的痛苦咽进肚子里。正因为亲尝过生活的苦，她才能把小人物的乐演得那么真；正因为知道命运难测，她才格外珍惜每一次让别人笑的机会。 等到春晚重播，她那句带着笑意的“点头yes摇头no，来是come去是go”再次响起时，人们笑着笑着，心里总会有一点酸，这大概就是赵丽蓉留给我们的，既甘甜又微涩的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