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一位年近 90 的老太太得了食道癌，已经油盐不进了。三个儿子陪着到县级医院去治疗，医生检查后笑着说：老太太，您高寿啊！已经超过咱们中国人的平均年龄好多岁了，没啥事，回去吧！ 三个儿子听着这话，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住了，老大攥在手里的烟盒被捏得变了形——谁都懂，这是说没必要再治了。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直往鼻子里钻，老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老三搀着老太太的胳膊，能感觉到她的身子轻得像片枯树叶，每走一步都晃一下。 出了医院，门口卖冰粉的摊子飘来桂花香味，老太太突然睁开眼，声音哑得厉害：“要碗冰粉，加两勺糖，以前你爹带我赶庙会总买这个。”老大赶紧跑过去买，冰粉端到手里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娘把仅有的一块糖分成三瓣，塞给他们哥仨，自己舔舔手指头说不爱吃甜。 太阳毒得很，柏油路晒得发软，远处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扬起的灰眯了老二的眼。到家时，冰粉已经有点化了，老二用小勺挖了一点递到老太太嘴边，她居然抿了一口，嘴角还沾了点糖渍，老三赶紧用袖子给她擦掉。 晚上，老太太让老大把她那只旧木箱打开，里面全是哥仨小时候的东西：老大的布老虎，老二的弹弓，老三的画本。“以后你们仨要好好的，有事互相帮衬着，别像街坊家那样闹别扭。”她摸着那只布老虎，声音越来越轻。 后半夜，老太太的呼吸慢慢停了，手里还攥着那只布老虎。三个儿子没哭天抢地，老大把剩下的冰粉放在她枕边，老二把弹弓擦干净收进木箱，老三把画本夹在自己枕头底下。 后来有人问起，哥仨就说娘走得踏实，临走前还吃上了惦记的冰粉。其实人这一辈子，到最后啊，哪需要什么大张旗鼓的排场，就这点藏了一辈子的细碎念想，能被记着，能被满足，就比什么都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