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单位的钟，不是八点响，是九点。 每天早上八点，老张准时出现。不打卡，不进办公室，就在院子里溜达。手背在身后，低着头，像是在数地上的砖缝。 周围人进进出出，跟他打招呼，那声音就像石子扔进海里，连个响儿都没有。他就那么走，一圈，又一圈。 等到九点整，他脚步一转，直接朝大门走，回家。 一个月五千多的工资，一天就来这么一小时。 上周我晚走了十分钟，领导的电话就追过来了。他天天提前七个小时下班，领导的办公室门帘，动都不动一下。 我们都在猜，这人什么通天背景？是不是哪个大领导的亲戚？不然谁敢这么玩。 直到那天，一个快退休的老同事把我拉到茶水间，给我续水的时候，压着嗓子说：“别瞎猜了，跟他没关系。” 他给我指了指楼上领导的办公室，“是他们怕。” 几年前，老张就在单位犯过病，抑郁症。闹着要从窗户那儿跳下去，半个单位的人都去拉。从那天起，没人敢给他派活，没人敢管他考勤。 他可以不来，工资照发。但他偏要来，每天八点来，九点走，像个幽灵一样，提醒着所有人这里发生过什么。 老同事拍了拍我的肩膀：“他不是来上班的，他是来让自己活着的。” 我再看他慢悠悠走出大门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五千块钱，烫手。 你说，这到底是单位的人情味，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