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石板街还沾着夜露,吆喝声已从巷口一路滚到巷尾。卖豆腐的老周把木盖“砰”地掀开,白雾像刚醒的梦,扑了行人满脸;隔壁摊的油条在滚油里翻身,金黄的外壳“滋啦”一声裂开,油香顺着风钻进每个人的袖口。挎竹篮的婶子们不急着买,先凑到菜摊前掐掐豆角、捏捏番茄,再顺手掰半截黄瓜嚼得脆响,仿佛这一口就能把一天的鲜甜提前尝尽。 最热闹的要数鱼档。黑胶盆里,鲫鱼甩尾溅起的水珠落在围兜上,像一场小雨。卖鱼的老林刀背一敲,鱼鳞便雪片似的飞,旁边的小孩踮脚数着鱼鳞,数到七片就笑,仿佛捡到了宝。再往前,卖糖画的老头用铜勺舀起一勺琥珀色的糖浆,手腕一抖,一条金龙便在白瓷板上腾起,龙须还滴着糖丝,孩子们“哇”地围成一圈,像看一场微型的烟火。 街角那棵老槐树下,卖早点的阿婆支起煤炉,铁锅里的糯米饭被木铲压得“吱吱”作响。她舀一勺红糖,浇在饭上,像给清晨盖了一床暖被。买饭的男人接过碗,先吹一口,再咬一口,糖汁顺着嘴角流到胡茬上,他也不擦,只嘿嘿笑,仿佛这甜能黏住一整天的烦恼。 日头爬上屋檐,影子从长变短。小贩的嗓门渐渐沙哑,竹篮里的菜也矮了下去。最后一筐青菜被拎走时,街市像退潮的海,露出干净的石板。只剩几片菜叶粘在缝里,像给这一天盖了个小小的印章。风一吹,印章也飘走了,小镇又悄悄合上了它的烟火书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