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了26年,签字当天特朗普就宣布对欧加税——这份协定为何偏要在"最坏时机"落地? 1月17日,巴拉圭首都亚松森,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签下了一份历经26年谈判的自贸协定。几乎同一时刻,万里之外的华盛顿传来消息:特朗普宣布对八个欧洲国家征收10%的关税。 这不是巧合,而是一场精心计算的地缘博弈。更耐人寻味的是,曾把南共市骂作"监狱"、扬言退出的阿根廷总统米莱,此刻却在签字台前热情洋溢;而为这份协定奔走三届任期的巴西总统卢拉,却缺席了本该属于他的高光时刻。一份覆盖7亿人口、占全球GDP近三成的"世界最大自贸区"协定,为何非要在最撕裂的时刻诞生? 这份协定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999年。彼时,欧元刚刚诞生,南共市正处于扩张期,双方怀揣着构建跨大西洋经济纽带的雄心坐到谈判桌前。 接下来的四分之一世纪堪称"谈判马拉松"的教科书案例:2004年谈判破裂,2016年重启,2019年达成原则协议却因亚马逊大火和巴西前总统博索纳罗的环保争议再度搁浅,2023年在阿根廷前总统费尔南德斯和法国总统马克龙的联合阻击下功亏一篑。 直到2024年12月6日,四国总统与冯德莱恩在乌拉圭宣布达成政治协议,这场旷日持久的谈判才终于看到曙光——但即便如此,原定2025年12月在巴西签署的计划,仍因欧盟内部分歧被推迟至2026年1月。 协定的核心内容远比外界想象的复杂。根据欧盟官方文件,协定将取消双边贸易中90%以上的关税,但敏感农产品设置了严格配额:牛肉年进口上限为99,000吨(仅占欧盟产量的1.5%),享受7.5%的优惠关税;禽肉配额为180,000吨(占欧盟产量的1.3%)。欧盟预计,到2040年,对南共市出口将增长39%(约487亿欧元),进口增长17%(约89亿欧元);协定将为欧盟GDP贡献776亿欧元,为南共市贡献94亿欧元。 此外,协定还包含357种欧洲地理标志产品的保护条款——从帕尔马火腿到埃尔韦奶酪,都将获得南美市场的"正名"。值得注意的是,协定首次将《巴黎气候协定》作为"基本要素"写入贸易条款,并包含遏制森林砍伐的具体承诺。 然而,协定的通过过程本身就是一部"欧洲分裂史"。1月9日的欧盟理事会投票中,21国赞成、5国反对、1国弃权。反对阵营包括法国、波兰、奥地利、匈牙利和爱尔兰,比利时选择弃权。 法国的反对尤为激烈:1月8日凌晨,约100辆拖拉机突破警方封锁线冲入巴黎,在凯旋门和埃菲尔铁塔周边设置路障,导致超过150公里的交通拥堵。 法国第二大农业工会"农村协调会"警告,廉价南美农产品将"摧毁"本土农业;法国中部维埃纳省农会副主席斯特凡·佩利提耶直言,政府"为了换取航天、空客或汽车出口配额,把农业当作谈判筹码"。马克龙虽投了反对票,却也承认"协定签署并非故事的终结"——接下来的欧洲议会表决,才是真正的决战场。 签署仪式本身充满了地缘政治的隐喻。冯德莱恩在讲台上宣称"我们选择公平贸易而非关税,选择富有成效的长期伙伴关系而非孤立"——这是对特朗普贸易政策几乎不加掩饰的回击。巴拉圭总统佩尼亚称协定在"充满紧张的全球局势中发出了支持国际贸易的明确信号";巴西外长维埃拉则将其定位为"面对不可预测性、保护主义和胁迫的堡垒"。 最戏剧性的角色转换来自阿根廷总统米莱。这位激进自由主义者、特朗普的崇拜者,2023年上任时对南共市嗤之以鼻,称其为"监狱",威胁退出并缺席2024年峰会。 但在亚松森,他却成了最热情的签署者:"阿根廷深知,封闭和保护主义是经济停滞的最大根源。"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卢拉的缺席。这位为协定奔走了三届总统任期的推动者,因欧盟去年底临时取消在巴西利亚的签署计划而"深感愤怒"——在南美看来,欧盟对农业生产标准、塑料包装乃至森林砍伐的种种要求,不过是"居高临下的官僚主义"。 协定的签署时机耐人寻味。就在冯德莱恩落笔的同一天,特朗普宣布对丹麦、德国等八个反对美国控制格陵兰的欧洲国家征收10%的关税,并威胁将税率提升至25%。 对欧盟而言,这份协定的意义已远超经济层面——它是对"美国优先"单边主义的战略对冲,是在中美博弈中争夺拉美资源的先手棋,也是向世界宣示"欧洲不会被孤立"的政治宣言。荷兰国际集团分析师指出,协定的经济影响"相当有限"(欧盟对南共市出口仅550亿欧元,对美出口则超过5000亿欧元),但其信号价值不可估量:"它向美国和中国表明,欧盟正在认真减少依赖。" 协定预计于2026年底生效,但最后一道关卡——欧洲议会的表决——仍悬而未决。法国最大农业工会已宣布1月20日将在斯特拉斯堡欧洲议会总部前举行大规模集会;法国农业部长热纳瓦尔誓言"战斗尚未结束"。 一边是巴黎街头的拖拉机轰鸣,一边是布鲁塞尔与华盛顿的关税博弈——这份耗时26年的协定,究竟是全球化的"最后堡垒",还是贸易保护主义浪潮中的"回光返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