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有位禅师,在冬日里捡到一个女婴,交代弟子抚养。一晃16年过去,女子长得楚楚动人,美貌让禅师动了凡心,破了红尘。师弟采了一朵白莲花插在瓶中,禅师一看,惊觉破戒之事竟已暴露。 年轻的五戒禅师让弟子清一出去查看,只见清一怀里抱回一个被包袱裹着的女婴,衣襟上别着纸片,写着她的名字与生辰。五戒看一眼便知,多半是有人嫌弃女儿身,将她弃于佛门。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接过孩子交给清一,“先养在后院空房里,等大些再送下山。” 那一年,寺后莲池刚结冰,他给这女婴取名“红莲”。 清一本是小沙弥,却这样当起了“半个爹”。他下山找羊奶,化缘来的旧衣裳都先给红莲披上。女孩很黏他,他出门上课时,她就安安静静躺着,只有饿了才会哭。时间久了,清一不再想着按原计划送走这个孩子,心里反倒生出一丝私心:自己一生无儿无女,将来老了,或许还指望她端碗茶水。 五戒事务繁杂,一度把这件事抛在脑后,直到红莲十岁才想起询问。得知她一直以“小沙弥”身份留在寺里,他只是叮嘱一句:“那便暂留吧,但十五岁一定要送下山,别误了她一世。” 红莲在寺中悄然长成。她穿僧衣,戴僧帽,外人只当是个长得好看的小和尚。十二岁那年,身量渐变,清一笨拙地用布条替她束胸,勒得她夜里喘不过气。五戒偶然撞见,亲手替她解开布条,指尖碰到少女瘦肩,心里仿佛被什么烫了一下。 再往后,红莲亭亭玉立,十六岁时已是寺里一道风景。她帮人打扫、端茶送水,香客路过,忍不住低声感叹净慈寺里竟有这样一朵“会走路的莲花”。 五戒也察觉到自己的变化。讲经时,他总会不由自主寻找红莲的身影;用斋时,会留意她爱吃什么;夜里打坐,脑中却反复浮现她的笑脸。 有一回,他路过清一的房间,无意间听见女子的笑声,推门而入,恰见红莲匆匆裹衣的背影,那一瞥让他瞬间明白,这个曾经怀中瘦小的婴儿,如今已是动人少女。 心湖从此起了波澜。 五戒试着躲避,催促清一按原先约定送红莲下山,清一只得照办。可在山路上,五戒又与他们迎面相遇,看着红莲低眉应答,心中忽然生出强烈不舍。 关于接下来发生的事,后人有不同说法。 有的说,五戒当夜在禅房中彻夜诵经,终究按住心猿,在明悟点醒之下,将红莲托付给一位告老还乡的官家夫人收养,自己闭关三月,出关后法号佛印,精进不辍,后来与苏轼相交,常把“放下”挂在嘴边。 听闻红莲嫁给老实书生,相夫教子,他只在白莲池边轻声说了一句“这样最好”,算是替自己了却一桩心事。 也有更为沉重的传说,说五戒终究未能守住清规,对红莲起了难以启齿的凡念,做下严重破戒之事。明悟看出端倪,没有当面斥责,而是从池中采来一枝白莲插入瓶中,轻轻点他一句:“白莲本不染尘,可若莲花自愿陷入淤泥,又当如何。” 五戒羞愧到极点,当夜圆寂;明悟自责若无自己点破,师兄也许不会走向绝路,安排好寺务后,也选择随他而去。 第三种说法更将这段因果推到了来生。 有人说,五戒转世为才华横溢却一度轻佛的大文人苏轼,而明悟则化身成他自小相伴的好友谢瑞卿,后来出家为僧,被世人称作佛印和尚。 苏轼被贬下狱、命悬一线时,佛印带他来到已改名为孝光禅寺的旧地赏莲。苏轼踏进寺门,竟有种莫名熟悉,走遍殿宇廊庑,却不见莲池踪影,只好回头向佛印询问。 佛印笑指他身后:“莲不就在你背后吗。” 据说那一瞬,有女子轻轻拥住了苏轼,那张面孔让他蓦然记起前缘:净慈寺雪夜里的婴儿、十六岁池畔的少女、自己在戒律与情爱间的摇摆,都一并涌上心头。 他这才真正明白,佛门并未弃他,当年那场心劫,不过是给了他一次重新看清自己的机会。 苏轼终因各方求情得以免死,自此对佛法不再一味排斥。晚年他与佛印常夜谈佛理,相传去世前一夜,两人还对坐至天明,随后先后圆寂,仿佛在另一世里把未说完的话说完。 无论信哪一种版本,人们记住的,都是那朵池中的白莲和雪夜被抱进寺里的红莲。 有人在情爱前迷失,有人在悔悟中舍身,有人在轮回里重来一遍。净慈寺钟声依旧,年年莲花照开照谢,故事却一层层沉入经声里,只留下一句简单却沉重的话:修行,不是没有心,而是看清这颗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