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北风刮得窗户呜呜响,可舅舅家的客厅里,暖气管子烧得烫手,却烘不热舅舅舅妈老两口心里的凉。 桌上还摆着儿子小宇结婚时剩下的喜糖,红得刺眼。舅舅指尖摩挲着糖盒边缘,想起前几天小宇上门时说的话,喉咙又发紧了。 小宇是舅舅和舅妈的骄傲。从小学到高中,儿子永远是年级前三,高考时更是考进了全国顶尖的名牌大学,成了街坊四邻嘴里“别人家的孩子”。为了供儿子读书,舅舅在工地扛了十年钢筋,舅妈在菜市场摆摊卖菜,起早贪黑攒下每一分钱,从没让儿子受过半点委屈。 儿子毕业留在大城市,老两口又开始琢磨买房。老房子卖了,毕生积蓄拿出来,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二十万,才凑够首付,给小宇在市中心买了套三居室。装修时,舅妈亲自盯着,地板选的是儿子喜欢的浅灰色,厨房的橱柜特意做了高低台,就为了让儿媳做饭舒服。后来又东拼西凑,给儿子买了辆代步车,风风光光地把儿媳娶进了门。 婚礼上,舅舅看着西装革履的儿子,搂着漂亮的儿媳,哽咽着说:“以后我和你妈就盼着你们好好过日子,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当时小宇还握着他的手,连连点头。 可结婚刚过一个月,小宇就带着儿媳来了。坐下没聊两句,小宇就支支吾吾地说:“爸,妈,我和晓晓(化名)商量了,想单独住一段时间。年轻人和长辈生活习惯不一样,怕住在一起产生矛盾,反而不好。” 舅舅当时就愣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摔在地上。舅妈也急了,声音都发颤:“单独住?这房子不就是给你们准备的吗?我们俩住哪儿啊?” “妈,这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我和晓晓想自己住。”小宇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扎在老两口心上,“你们可以回老房子住,或者我给你们在附近租个小公寓。” 老房子早就卖了,租公寓?老两口一辈子节俭,哪里舍得花那个钱。舅舅看着儿子,眼前浮现出自己扛钢筋时磨破的肩膀,舅妈摆摊冻得通红的双手,还有那些为了借钱低三下四的日子。他掏空了家底,甚至透支了晚年,就是想老了能和儿子住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可到头来,儿子却要把他们“赶”出去。 “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上名牌大学,给你买房买车娶媳妇,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舅舅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你小时候生病,我背着你走十几里路去医院;你上大学,你妈半夜起来给你缝被子,就怕你在学校冻着。现在你翅膀硬了,就不想管我们了?” 小宇皱着眉,语气有些不耐烦:“爸,我不是不管你们,就是想单独住。现在年轻人都这样,自由自在的多好。”儿媳也在一旁附和:“爸,妈,我们不是不孝顺,就是生活习惯差异太大,住在一起难免有摩擦,反而影响感情。” 老两口说不出话来,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他们没再反驳,只是默默地看着儿子儿媳离开。门关上的那一刻,舅妈忍不住哭了:“我们掏心掏肺为了他,他怎么能这么寒我们的心啊?” 舅舅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套崭新的沙发,那间为他们预留的卧室,只觉得浑身发冷。窗外的年味越来越浓,可他心里的春节,却只剩下一片冰凉。 他想不通,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名牌大学高材生,怎么就不懂,父母想要的从来不是大房子、好车子,而是一家人守在一起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