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李雪健演完宋江后，拿着34万的片酬兴高采烈地准备回家时，却接到妻子慌慌张张打来的电话:“你现在千万别回来，山东的老乡要削你，说回来就揍死你！” 1996年一个冷飕飕的早晨，张绍林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厚厚的《水浒传》剧本发呆。翻到“宋江”那一页，他知道，这个人物一旦立不住，整部戏的气势都会塌半边。 助理推门进来，小心提醒。 “张导，要不考虑一下李雪健，他演正面人物特别靠谱。” “李雪健……”他低声重复，脑海里闪过《焦裕禄》里那个刚正的身影，隐隐觉得，这也许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宋江。 见面那天，气氛远没有想象中轻松。 “张导，宋江最后要招安，我怕观众记住的是这个结局，将来一看到我就想起投降。”李雪健说得很直白。 张绍林没有拐弯。 “正因为他复杂，才需要你来演。历史就是这样写的，我们不能只挑好看的那半截。你把这个人演透了，就是新的突破。” 几番碰撞之后，他被导演对历史真实的坚持和对演员的信任打动，决定接下这个颇有争议的角色。 对这次挑战，他一点也不敢松劲。白天在片场对着镜头走戏，夜里回到住处，还会对着镜子反复试眼神和语气。为了演出宋江的心机和犹豫，他专门请教演反派出名的同行，把以前从不用的那点“坏劲儿”一点点挖出来。 妻子看他在镜子前变来变去，笑着打趣。 “你这个宋江一站那儿，我都觉得家里多了个心里有事的人。” 他只是笑笑。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次新的攀登。从《焦裕禄》到后来各种正面人物，他早就站在了很多人仰望的位置，可他自己很清楚，要想继续往前走，就得主动跳出旧有形象。 拍摄接近尾声时，他隐约感觉到，将宋江的故事拍到招安，观众不一定买账。一天，他把张绍林拉到一边。 “张导，要不咱们拍到一百零八将大聚义就收，这样很多人心里更舒服。” 张绍林摇头。“雪健，这部戏是央视出品，将来要留在档案里的。我们对原著、对历史都有责任，不能只顾大家一时爽快。” 李雪健没有再坚持，转身回到片场，仍旧一场场戏认真拍完，把那个从起义到妥协的宋江走完整。 两年后，电视剧播出，反响如预料中热烈，又比预料中激烈。有人夸他把宋江的矛盾演活了，有人骂得牙痒痒，恨宋江“辜负梁山兄弟”。问题是，很多人根本分不清画面里的宋江和生活中的李雪健。 1998年的一个夜晚，他从北京电视台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张给足辛苦钱的片酬支票，心里盘算着回老家看看老人。 手机忽然响了，是家里。 “雪健，你先别回来。”电话那头妻子声音发紧。 她说，这几天有好几个从山东来的老乡跑到家门口，情绪很激动。有人拍着胸口骂宋江，有人干脆扬言“等他回家，就教训他一顿”。 客厅的电视正循环播放着《水浒传》的片段，镜头里的宋江目光晦暗，话里话外全是权衡和退让。妻子一边看画面，一边着急地劝他。 “他们是把戏当真了，你回来正好撞枪口上，先在外面躲躲，过一阵再说。” 站在街边，他看着手里那张支票，又抬头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街道，心里酸涩。为了这个角色，他啃原著、练表情、改语气，甚至专门去学怎么演出狡诈的一面。现在戏演成了，人物立住了，争议也如期落在自己身上。 他轻声回了一句“听你的”，挂断电话，掉头拦了一辆出租车，地址从车站变成了朋友家。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他靠在座位上，回想起这一路的演戏生涯。从早年凭《焦裕禄》拿奖，到在《红高粱家族》等作品里塑造鲜明的小人物，他一直是观众眼里“正气”的代表。如今为了艺术再往前走一步，演了一个充满算计和妥协的宋江，却反过来成了某些人口中的“罪人”。 朋友家里，他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对方听完只叹了口气。 “你把人演得太真了，大家才会把火发到你身上。这其实也是另一种肯定。” 李雪健笑笑，没有多辩解。对他来说，哪个角色是英雄，哪个角色是反派，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人物得站得住，得让观众相信他是真的存在过。 风波之后，他照旧接戏、进组。他知道，演员这一行，总会遇到角色和本人被混为一谈的时刻。能做的，只是在镜头前把该演的演好，至于观众什么时候学会分清戏里戏外，只能交给时间。 角色可以有好坏，演员只能尽责。只要站在镜头前那一刻问心无愧，哪怕暂时被误解，终究也会被理解。而那个被不少人骂过的宋江，连同演他的那个人，早已成了中国电视剧史上一段再也绕不开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