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5月2日,苏曼殊因暴饮暴食逝世,年仅35岁,死后在他枕头和床铺下发现很多糖纸。在日本留学期间,他曾“一日饮冰五六斤”,自己还记载过:“食生姜炒鸡三大碟,虾仁面一小碗,苹果五个。明日肚子洞泄否,一任天命耳”。 1918年春天,上海广慈医院里,躺着一位特殊的病人。他叫苏曼殊,年纪不大,肠胃却早已被折腾得千疮百孔。医生反复叮嘱,必须戒掉甜食和生冷食物,不然病情只会更严重。 苏曼殊表面点头应下,背地里却没守规矩。瞅着医护人员没留意的空档,他悄悄溜出了医院大门,一口气买回好些八宝饭、年糕、栗子,顺带还拎了好几份冰淇淋。 他狼吞虎咽一通猛吃,直到肚子胀得鼓鼓的才停下,刚走没几步就一头栽倒在路边。等被人送回医院的时候,已经引发了胃穿孔,还连带出现了严重的感染。任凭医生全力抢救,最终还是没能留住他。 5月2日清晨,护士进入病房时,发现苏曼殊已经没了呼吸,年仅三十五岁。整理他的遗物时,大家在枕头下、床铺底下,发现了密密麻麻的糖纸,还有半包已经融化的冰淇淋,把床单都浸湿了。 谁也没能料到,这么一位满腹才情的读书人,最后竟会以这样的方式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苏曼殊对甜食的那份痴迷,早就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他一天能嚼完三十包胶牙糖,没钱买糖的时候,竟把自己嘴里的金牙敲下来换钱。 有一次和朋友打赌,说自己能吃下六十个肉包子,吃到第五十个时,人已经撑得直不起腰,朋友劝他放弃,他却仍然硬撑着吃完。 住院期间,他用最后一颗金牙换了糯米糖解馋。去世前一天,还拉着医生讨要糖果,说嘴里没点甜味,宁可少活几年。 熟悉他的朋友都清楚,这份对甜食的偏执,根源全在他悲惨的童年。 1884 年,苏曼殊出生在日本横滨。他的父亲苏杰生是个从广东来的茶商,在当地和日本女子河合若子相伴度日,之后就有了他。 可苏杰生在广东老家早有正妻和子女,苏曼殊这种“私生子”的身份,在当时根本不被苏家认可。 他从小跟着姨母河合仙长大,一直以为姨母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六岁那年,父亲把他接回了广东香山的苏家老宅。苏家是当地的大家族,规矩多、人也杂。苏曼殊生得一副混血模样,身世又透着说不清的尴尬,进了苏家大院,活脱脱就像个外人,不管走到哪儿,都得遭人白眼。 祖母大陈氏对他格外刻薄,不许他叫“奶奶”,让他睡在狭小的厨房里,平日里只能捡家里人剩下的饭菜果腹。 十三岁那年,苏曼殊不幸染上严重疟疾,高烧连日不退。家里人看他气息微弱,一副撑不下去的样子,索性就把他抬到柴房里,再也不管不顾,任由他自生自灭。 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柴草上,饿了就啃发霉发馊的馒头,凭着一股求生的韧劲,硬生生挺了三天,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这段被抛弃的经历,成了他一辈子都抹不去的伤痛,而甜食,成了他苦涩童年里唯一的慰藉。 十二岁那年,苏曼殊实在熬不住苏家的冷淡待遇,悄悄收拾了些东西离家出走,一路辗转跑到新会慧龙寺,跟着赞初和尚做起了修行的日子。后来又到广州长寿寺剃度,正式出家。 可寺庙里的清规戒律,根本束缚不住他。他偷偷偷吃庙里的鸽子,被发现后遭到驱逐,第一次出家就此落幕。 之后他又先后出了两次家,每次都因为嘴馋破戒。一次是偷偷摸走师兄的度牒,一溜烟跑下山,就为了痛痛快快吃上一顿牛肉火锅。还有一次,竟在寺庙里藏着冰糕偷偷解馋,结果又被逮个正着,再次被撵出了山门。 十五岁那年,他跟着表兄林紫垣再度东渡日本,之后陆续在横滨大同学校、早稻田大学预科,还有振武学校念过书。 苏曼殊天资聪颖,在日本期间,先后学会了日语、英语、梵文、法文好几门语言。他还译过拜伦的诗歌、雨果的小说,只是翻译的时候总爱顺着自己的心思改动情节,透着一股子随性的劲儿。 二十岁上下,他回到上海,在《民报》社谋了份编辑的差事,写下不少抨击清政府的文章。 在上海,他结识了章炳麟、柳亚子、陈独秀、鲁迅等一众文化名人,还加入了革命文学团体“南社”。他也曾热血沸腾,计划去香港参与刺杀康有为的行动,可惜最终没能成功。 由于父亲后来家道中落,他的生活愈发困顿,在日本留学时,吃过掺了石灰的劣质米饭,住过四处漏风的破屋子,这些苦难经历,让他对食物的执念愈发深刻。 苏曼殊不仅文采出众,诗画也极具造诣。他留下的诗作多是感怀身世的七言绝句,文笔清丽;撰写的文言文小说《断鸿零雁记》,讲述了动人的爱情故事;他的花鸟画更是独具特色,笔墨间满是才情。 他去世后,孙中山先生亲自出资一千元为他料理后事,将他安葬在杭州西湖孤山北麓。他的好友柳亚子等人,特意将他的作品整理编纂成《曼殊全集》,让这些凝聚着他才情的文字,能跨越时光流传后世。 苏曼殊的一生短暂而曲折,才华与挣扎交织,苦难与执念并存。童年的伤痛让他沉溺于甜食,却也没能掩盖他身上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