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楼道里的流浪狗突然冲上三楼，用前爪拼命扒一户人家的门，一边狂吠，一边回头望楼下。事情发生得太急。爸爸晚饭后突然倒地，脸色惨白，叫不醒。十二岁的她吓得手抖，电话拿不稳，只会蹲在门口哭。狗听见动静，先是围着转了几圈，接着转身就往楼上跑——它记得谁家常给它剩饭，谁家门缝里透出暖光。这狗在这栋楼门口待了快三年。从瘦骨嶙峋的小奶狗，长成毛色发亮的大白狗。它不乱跑，不叫唤，只守着这一个单元。谁拎重物回来，它跟一段；谁深夜独自上楼，它送到家门口就停下，尾巴轻轻摇两下，再默默退回楼道角落。每天放学，总有个穿校服的孩子悄悄塞给它半根火腿肠，它就蹭蹭对方的裤脚，眼睛亮亮的。三楼那户老人开门时，狗还在焦躁地刨门。她一听动静不对，披衣下楼，一推门就看见地上昏迷的人和缩在墙角发抖的孩子。救护车很快来了，老人一路陪着去医院，还给孩子买了热牛奶。接下来的日子，楼里像被什么悄悄串了起来。有人每天送饭到门口，菜软、汤热，连咸淡都问过孩子口味；有人主动接送上下学；还有人翻出家里旧棉被，在花坛边搭了个防风狗窝。狗粮堆在物业窗台上，标签上写着“小白专用”——没人商量，却都这么叫它。大人住院那阵子，孩子没断过一顿热饭，狗也没饿过一天。邻居们轮流喂食、添水，连打扫狗窝都排了班。有人拍下小白晒太阳的照片发到群里，配一句：“今天精神头不错，放心。”等大人康复回家，第一件事是在业主群发了个提议：带狗去打疫苗、做绝育，再建个轮值表，大家共同照看。没想到响应的人一个接一个。退休的、上班的、带孩子的，都愿意搭把手。如今，楼道口多了个整洁的小窝，狗脖子上挂着写有电话的项圈。而人与人之间，也多了些停顿和问候。谁炖了肉，会敲敲邻居家的门；谁家灯泡坏了，群里喊一声，马上有人带工具下来。原本见面点头就过的陌生人，现在会在狗窝旁站一会儿，聊几句天气、孩子、菜价。那孩子还是每天带火腿肠，但不再一个人蹲着喂了。常常有人站在旁边，一边摸狗，一边轻声问：“今天过得怎么样？”风从楼道穿过去，带着狗身上晒过的阳光味，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暖意。原来最不起眼的角落，也能长出人与人之间的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