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一位四川考生的高考作文因为字迹无法辨认,特地请来了专家,经过鉴定,确定了这个考生居然是用甲骨文写的作文,由于内容偏题,最终只得到了6分。 不久,有阅卷老师在网上发了《高考阅卷花絮》,甲骨文作文的截图一夜之间传遍网络。网友追问这是哪个考生,名字很快被扒出来。 男孩叫黄蛉,绵阳人,总分428分,作文比自己估分少了四十多分,直接被挡在三本线外。按常理,他只是无数落榜生之一,却因为这篇6分作文成了“话题人物”。 如果只看那张卷子,他像是天降“古文字奇才”。其实,他对甲骨文的兴趣确有来历。 家境清贫,从小跟外公外婆生活,去寺庙时别人拜佛,他对墙上的刻字更感兴趣;识字以后,总爱找带古文字的书看。上了高中,他一个人跑成都大书店翻字典、查工具书,只是428分,让这些想法被现实按下。 舆论的喧闹却给了他一次“逆风翻盘”的机会。因为这篇作文引发争议,四川大学向他伸出橄榄枝,他进入锦城学院读汉语言文学,后来又被调到川大本部。 学校为了培养这根“古文字独苗”,专门返聘退休大家何崝,对他一对一授课,这样的待遇,连许多研究生都羡慕。 故事到这一步,本可以写成一篇励志鸡汤:偏才遇伯乐,天赋有了归宿。真正的拐点,却出现在聚光灯下。 媒体频频来访,黄蛉渐渐把“甲骨文考生”的光环当成资本,镜头前高谈阔论自己的学术抱负,甚至说自己已经吃透了《文心雕龙》。这话让何崝警觉,换作任何一个古籍学者,恐怕都不敢随口这样评价一部理论巨著。 再一细看,问题更明显。导师要求他从最基本的字形、字源学起,他却急着谈“甲骨文和商代历史”的大课题;随手考一考,连常见的甲骨文字形都认不全,演变逻辑混乱。 交上来的读书笔记,多是东一段西一段的摘抄,缺少自己的推理。古文字在他手里,更像用来显摆的“特技”,而不是需要耐心打磨的学问。 校外,对这场破格录取的争论也越来越大。有人认为,高考不该一刀切,这样的偏科天赋值得给机会;也有人担心,今天允许甲骨文博眼球,明天是不是就有人拿各种怪字来撞线。 一旦当事人撑不起“天才”二字,矛头很快就指向了制度和学校。 2011年11月,何崝递交辞呈,坦言这个学生太急于求成,把天赋当捷径,基础没打牢,就只想着名声。 导师离开后,黄蛉的光环迅速暗淡,专业课成绩长期垫底,最后勉强毕业,悄然离校。当年那篇甲骨文作文原卷早已不知所踪,只剩新闻档案和几件纪念品,在提醒人们想起这出故事。 回头看,这段传奇的关键不在于敢不敢在高考卷上写甲骨文,而在于是否愿意承认:学问不靠一篇作文封神,也不可能用一次破格录取省掉几十年的积累。 刻在龟甲兽骨上的字,要经过漫长岁月才有价值,人也是如此。少一点追逐光环的心气,多一点坐冷板凳的耐心,天赋才不至于变成一阵喧哗后的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