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聊城,一个货车司机卸完货,走到老板跟前,伸出手:“老板,运费600。” 老板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七张,拍在他手里。 聊城的冬日午后,阳光算不上热烈,却把货运市场的水泥地晒得暖烘烘的。 胡师傅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把最后一箱酒水搬进货仓,额头上沁出的细汗很快被风带走,留下一层薄薄的凉意。 他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货车的发动机还没完全冷却,在空旷的场地里发出低沉的余响。 走到老板李先生跟前时,胡师傅的手还带着搬货留下的粗糙触感,他略显局促地伸出手,声音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老板,运费600。” 这趟活儿从临清过来,拉着满满一车酒水,路上不敢开快,生怕颠簸坏了货物,此刻终于松了口气。 李先生点点头,没多说话,从羽绒服内兜里掏出一沓叠得整齐的现金,指尖快速数出七张,轻轻拍在胡师傅手里。 纸币带着体温,比阳光更暖一些。胡师傅下意识地攥紧,指腹摸到钞票的纹路,心里却咯噔一下——他明明说的是600。 他的手没收回,就那么举在半空,目光在手里的七张钞票和老板脸上来回打转。 李先生身材微胖,脸上带着生意人的干练,此刻却没开口,只是抬了抬下巴,眼神越过胡师傅的肩膀,望向不远处那辆半旧的货车驾驶室。 胡师傅心里一动,顺着那道目光回头望去。驾驶室的车窗玻璃擦得还算干净,阳光透过玻璃洒进去,照亮了里面坐着的老太太。 她满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黑色发簪挽着,脸上爬满了深深浅浅的褶子,像是被岁月精心雕刻过的纹路。 95岁的年纪,让她显得格外瘦小,却坐得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望着车外,眼神平和得像一汪静水。 胡师傅的喉结动了动,什么都明白了。出门前,母亲说啥也不愿留在家里,说跟着他跑一趟,看看外面的光景。 他知道母亲年纪大了,经不起长途折腾,可架不住老人的执拗,又实在放心不下把她一个人留在家中,只好把驾驶室的副驾收拾干净,铺了层厚厚的棉垫,带着母亲一起跑这趟活儿。 路上每隔两小时,他就会停下车,扶母亲下来活动活动腿脚,给她倒杯热水,喂她吃点提前准备的糕点。 卸貨的时候,他特意把车停在视野开阔的地方,让母亲能看到自己,这样她就不会着急。 李先生的目光在老太太身上停留了几秒,又转回到胡师傅脸上,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自己的母亲刚才也在货仓帮忙搬东西,看到胡师傅带着老母亲跑车,心里难免触动——谁家里没有老人,谁又不懂这份牵挂与不易。 胡师傅攥着钱的手紧了紧,那多出来的100块,不是可怜,也不是施舍。 就像老板没说出口的那句话,藏在彼此的眼神里,藏在这冬日的暖阳里:兄弟,你妈在车上,不容易。 他没多说谢谢,只是朝着李先生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货车。 拉开车门,母亲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轻声问:“完事了?” 胡师傅“嗯”了一声,把其中一张钞票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母亲的衣兜:“妈,待会儿路过镇上,给你买你爱吃的驴打滚。”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发动汽车时,胡师傅从后视镜里看到李先生还站在原地,朝着他的方向挥了挥手。 这趟货运,拉的是酒水,载的是亲情,还收获了一份不期而遇的温暖。 在聊城这片浸润着孔孟之乡礼仪的土地上,这样的善意就像冬日里的阳光,不张扬,却足够温暖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