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楼世芳突然接到时任申花俱乐部董事长王成明的来电，对方在电话中透露，从公安系统朋友处得知，中远队球星范志毅在高架桥上与出租车司机发生冲突。王成明特意嘱咐楼世芳，设法将此事透露给媒体，推动曝光。 这个细节清晰地折射出，联赛首战不敌同城对手后，申花高层心中的郁结与不甘。而德比战刚结束，对手核心球员就曝出这样的风波，恰好成了申花释放情绪的出口。果不其然，次日上海多家主流媒体均以大篇幅报道了此事，将范志毅的冲突事件推向公众视野。 同一晚，另一件事也让申花上下深受刺激——电视台新闻播报了赛后中远队休息室的场景：中远老板徐泽宪站上椅子，振臂高呼“今晚发奖金”。一年多后，当联赛排名榜首的上海国际队重返虹口足球场，却遭遇全场球迷近乎围剿般的嘘声时，坐在主席台下的楼世芳向记者谈起了那个画面：“这个场景对上海球迷的心理冲击极大。上海人虽然务实，但骨子里反感‘暴发户’做派，我们两支球队此后一年的不同命运，其实在那一刻就埋下了伏笔。” 2003年申花夺冠后，楼世芳曾说过“敌存灭祸，敌去招过”。在他看来，没有同城德比的激烈对抗，申花未必能拿下当年的冠军——正是来自中远的巨大压力，促使申花在2003赛季前不惜血本引进内外援。可8年后回望，也正是这份德比压力，让原本秉持理性运营思路的申花，在2003赛季逐渐丢掉了以往的冷静，为后来的一系列风波埋下隐患。 “成也德比，败也德比”，这句话不仅适用于上海足球与申花，更成了楼世芳的人生注脚。他身不由己地被卷入那个疯狂的足球年代，既是见证者，也可能沦为那个时代的牺牲者之一。 与圈子里的“老江湖”相比，楼世芳显然算不上“合格的演员”，骨子里的书生意气时常显露。最典型的莫过于2003赛季最后一战——申花客场击败深圳夺冠后，有工作人员递上一件金色冠军外套，却被楼世芳当场拒绝。他当着众多记者的面直言不接受这件衣服，这一场景也成了那轮甲A联赛的热门话题。 2003赛季，楼世芳对球队管理的参与度远超2002赛季前半段。2002年上半年，他有时会找借口放弃客场督战，甚至走到球队大巴前仍选择转身离开；而到了2003赛季，逐渐摸透足球圈规则的他，慢慢形成了自己的工作风格。 比如在与国际队的德比战前，他不仅安排申花队员与中国乒乓球队联谊座谈，还在媒体离场后，与另一位俱乐部负责人单独找申花核心球员谈话，直白地询问：“你有什么困难或需求，需要俱乐部协助解决，尽管开口。”其中，张玉宁便是楼世芳的谈话对象之一。交谈中，张玉宁提出希望解决上海户口问题，楼世芳当场记下此事，返回市区后立刻着手找人推进办理。而在随后的德比大战中，张玉宁独中三元，助力申花大胜上海国际，成为球队夺冠的关键功臣。 还有一次，申花客场对阵八一队前，外援阿尔贝茨与马丁在训练场上爆发冲突，阿尔贝茨甚至打了马丁一耳光。由于当时有媒体记者目睹了这一幕，训练结束后，主帅吴金贵立刻找到楼世芳，恳请俱乐部出面与媒体沟通，封锁这一消息。最终在俱乐部的协调下，这场风波未对球队造成影响，申花顺利在客场击败八一队。 楼世芳后来也向记者坦言，2002赛季申花的投入力度并不算大，但2003赛季无论是内外援引进，还是奖金发放标准，都较上一年有了大幅提升。以赛季前四轮为例，申花虽取得三胜一平的战绩，但考虑到首战是在客场逼平卫冕冠军大连队，楼世芳仍建议俱乐部董事会，按照“四连胜”的标准为全队发放奖金——按照当时申花的奖金规则，这无疑是一笔巨额款项。 即便在联赛争夺剑拔弩张的氛围中，楼世芳身上的文人习惯依旧未改：他会收集每一次客场之行的登机牌，并在背面详细标注比赛场次、对手与比分；2003赛季中期与《足球》报合办队报后，他坚持每周为报纸撰写一篇专栏；在申花冲击冠军的关键阶段，他还通过MSN与记者完成了一次特殊采访，对话内容看似与足球无关，实则暗藏对球队与行业的深层思考。 直到后来楼世芳被确认警方带走，前往沈阳协助调查时，人们才猛然想起他2003年那些看似“不合时宜”的言行。在那个上海德比最狂热的年代，他更多时候只是政策与压力下的执行者，可如今，这位昔日的执行者，却很可能成为那个混乱时代的牺牲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