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知青刘朝旭被推荐上大学,临走时去找队长告别。没想到,在他家窗前,听到里面队长说:“朝旭要走了,去给他借点路费吧!”队长媳妇说:“你上次卖了羊皮袄才凑够给知青买锅的钱,现在让我上哪儿借!” 1973年,刘朝旭从北京来到山西临汾“上山下乡”,黄土高坡、窑洞土炕,一切都和城市判若两界。刚到村里,他不会扶犁,不会握镰,村民手把手地教,他才慢慢从“城里娃”变成地里能出力的庄稼汉。 知青点的日子虽然清苦,却有一口大铁锅,支撑着每天一顿热气腾腾的饭。直到有一天,刘朝旭揭锅时发现,锅底被锈穿了一个小洞,汤水直往灶膛里漏。对一群没钱又离家远的年轻人来说,这几乎等于“断炊”。 消息传到生产队长郭大爷那儿,他把知青们叫来商量,让大家尽量凑一点钱,他再想办法补上。结果钱凑得不多,大锅价格却不低。郭大爷只好带着刘朝旭上镇,在供销社挑好了锅,一摸口袋却发现钱夹丢了,回忆路上情景,只能怀疑是歇脚时掉在河边,可翻了半天也没找回。 回村那晚,他来回踱步,目光停在角落里那件羊皮袄上。那是他多年珍藏的“压箱底”,既保暖又体面,却一直舍不得穿。他叹了口气,第二天一早把羊皮袄送去皮货摊,换了钱,直接提着新锅回了村。 新锅落在灶上,知青们只觉得“队长真能耐”,谁也不知道这个冬天队长少了一件御寒的衣裳。直到后来,刘朝旭无意间听到队长媳妇埋怨:“上回卖羊皮袄给他们买锅,现在还要给朝旭筹路费,你叫咱咋过?”他这才明白,铁锅背后还有这样一层心酸。 那段时间,他越发拼命干活,心里暗暗记下:这份恩情,将来一定要还。 很快,组织根据表现推荐他去上大学。消息传来那天,整个生产队都炸开了锅,乡亲们围着他道喜,连声说“城里娃有出息”。临行前夜,他决定去给队长道个别,刚走到窗下,就听见屋里传出的对话,队长说要再去给他借点路费,媳妇急得直叹气:“羊皮袄都卖了,你还往外借,家里还能拿啥?” 刘朝旭站在窗外,眼眶发热,又悄悄退回黑暗里,连敲门的勇气都没了。第二天,他只收下乡亲们塞来的几个鸡蛋,拎着简单的行李往县城走,谁都没提起昨晚听到的话,只在心里默默对郭大爷说:“等我学成,一定回来。” 大学生活丰富而紧张,他拼命把书本上的知识啃下来,总想着有一天能带回村里用得上。毕业后,他留在城市工作,每月坚持给郭家寄钱,写信打听村里的近况,那口用羊皮袄换来的锅,始终压在他的心上。 几年后,他好不容易攒下些积蓄,正打算请假回乡看望队长,一次车祸却把他扔在了病床上。养伤的那几个月里,他越发觉得时间不等人,心里反复盘算:等能下地走路,第一件事就是回村。 伤好后,他终于成行。熟悉的黄土坡还在,窑洞也基本还是当年的样子,他一路小跑到队长家门口,却看到的只是紧锁的大门和长到膝盖的荒草。路过的老人认出他,长叹一声:“朝旭,你总算回来了,郭队长去年冬天救人时遇险,走了。” 那一刻,他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人瘫坐在地。进到屋里,陈设简陋,桌上摆着队长的遗物,其中有一张照片格外扎眼,当年的几个知青站在地头笑得灿烂,郭队长站在一旁,正看着他们笑。 刘朝旭跪在地上,重重磕头,心里一句话反复打转:“队长,我回来晚了。” 乡亲们告诉他,队长这些年日子一直紧紧巴巴,却舍得为知青卖羊皮袄买锅,为村里修路盖房,在洪水来了的时候还冲在最前面,最后倒在了救人一线。 那天晚上,刘朝旭几乎一夜没合眼。天蒙蒙亮时,他做了个决定,不再只是寄钱,而是干脆留下来,把自己在城里学到的一切用在这片土地上。 他开始帮村里改良品种、调整种植结构,引进简单的农机,教大家算成本、看市场;又跑县里、省城,争取资金在村里盖起了小学校,请医生定期来义诊。慢慢地,村里的路硬了,院里的房新了,孩子们背着书包出了山,村民的钱袋子也鼓了起来。 许多年后,站在丰收的田埂上,看着一座座新房和在操场上奔跑的孩子,刘朝旭常常在心里对着远处那座坟包说:队长,那口锅没有白买,那件羊皮袄也没有白卖。您用一件衣裳点亮的火,他用一辈子帮您接着烧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