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第九十九次用德语说：你不配做我妈，我：从今起我不再是你妈了 我当时手里还攥着刚给他熨好的校服，听见这话，手猛地一松，校服滑到沙发上。我没去捡，也没像前九十八次那样红眼睛，就盯着他站在玄关的背影 —— 他刚从同学家回来，书包还斜挎在肩上，鞋都没换。 第二天早上，我没起来做早餐。他自己在厨房翻箱倒柜，最后泡了碗麦片。我坐在餐桌边喝自己的粥，窗外有只鸟在叫，挺吵的。 接下来几天，我当他是空气。校服脏了堆在洗衣篮里，越堆越高。第三天晚上，他自己把衣服塞进了洗衣机，倒了半瓶洗衣液。第二天阳台晾出一片泡沫没冲干净的校服，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周五体育课要穿白球鞋，他周四晚上才想起来。那双鞋在车库里，底上的泥都结块了。他蹲在那儿用旧牙刷蘸水刷，刷得手都红了，鞋边还是黄一道黑一道。第二天他穿着这双鞋出门，背影看着有点蔫。 变化是慢慢发生的。他房间里的游戏声变小了，有时能听见他翻书的声音。一天我晒被子，看见他床头那本德语词典，翻得有点旧了。 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织毛衣，他磨蹭过来，手里拿着一张试卷。“妈，”他声音有点干，“能帮我签个字吗？老师要检查。”我没接，手里的毛线针停了一下，“找你妈去。”他站了一会儿，没走。我抬起头，看见他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有点红。他把卷子放在茶几上，转身回了房间。卷子最上面，用铅笔工工整整写着一行德文，我认得那几个单词：“对不起”和“妈妈”。 又过了几天，我感冒了，早早睡下。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厨房的灯亮着。他系着我的围裙，正对着手机手忙脚乱地搅一锅东西。灶台上洒了些米粒，锅盖歪在一边。我退回阴影里，没有出声。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摆着一碗白粥，旁边放着半包榨菜。粥煮得有点糊底，但还冒着热气。他坐在对面，眼睛看着碗，“可能不太好吃……你凑合喝点。”我拿起勺子，粥很烫。热气扑到脸上，眼前有点模糊。我低下头，慢慢喝了一口。 那天下午，我把校服重新熨好了，挂在他房间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