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解放那一年,村里的地主把田地全卖光了,因为他大儿子写信回来了,叫他卖的,不卖以后全部没收,啥也不会给你留下。 快到解放的那一年,村子里弥漫着紧张又复杂的气息。 北风一阵阵刮过田野,黄土路上扬起细碎的尘土,村民们走路都要裹紧衣裳,偶尔有人低声议论着城里传来的消息:“听说政府要收地主的地了……” 大家小声说着,又似乎都不敢说得太明白,生怕被人听去。 在村子的东头,有一个姓周的地主家。周家在村里颇有声望,几百亩田地几乎都是他们家的,平时收租,村民们种地要上交粮食,少有反抗。 周家老爷子周福林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神里仍有几分精明与威严。他大儿子周建国在外头当了多年军官,平日里不在村子,但家里的事儿几乎都听他的。 那年冬天,周建国从外地写回了一封信。信里字迹工整,行文间充满急切和决绝:“爹,趁现在形势还没完全明朗,把田地全卖掉吧。 不卖,等政策来,什么都留不住。现在卖,还能换些钱,留给咱家应付未来。” 周福林看着这封信,眉头紧锁。他一辈子最讲究家族的传承,心里不甘心把这些田地交给别人,更不想轻易放手。 可一想到大儿子的警告,再看看最近村里越来越紧张的气氛,心里又有几分忐忑。 于是,周福林决定采取行动。冬日的黄昏,他召集家里几个管账和看地的长工,让他们连夜写下卖地的公告,并逐块田地联系可能买田的人。 村里原本不多的富农和外乡商人也被邀请来竞价。天刚亮,周家大门口就挂起了“田地出售”的布条,冬风吹得猎猎作响。 邻居们一早就看到了,纷纷围了过来。有人悄悄议论:“周家这回是真下狠心了,卖地啊,卖地可不容易……” 有人摇头:“哎呀,这可不是简单的事,老爷子这一走,咱们这些佃农可就乱套了。” 周福林的心里其实很不是滋味。他一边喊着工人搬田契和地界的证明,一边暗暗感叹自己这一生的辛苦几乎都在这些土地上。 田地被一块块标价,他几乎每块地都看得仔细,生怕卖了亏了家底。 几天后,地陆续卖出。价格比他预期的低了些,但换来的现金让周福林稍微安心了一点。 夜里,他坐在炉火旁,手里握着大儿子写来的信,心里却像有一块石头压着——那些年辛辛苦苦经营的田地就这样一点点离开了自己手中。 他看着墙角挂着的祖先画像,轻声自语:“大儿啊,你在外面成了人,怕是要看着爹做这决定,心里也不是滋味吧……” 村里人看着周家田地一个个换了主人,有人暗暗拍手叫好,也有人唏嘘不已。 几个曾经在周家打工的佃农偷偷窃喜:“哎呀,总算有机会翻身了。”但他们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毕竟周家在村里还有不少势力。 卖完田地的日子,周福林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屋里再也没有了收租的喜悦,也没有了田地的熟悉味道。 偶尔,他会走到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旧锄头,站在原本属于自己的地界旁,眼神复杂。冬日的风从田野上吹来,带着泥土的寒意,他的心也像被风吹得微微发抖。 大儿子周建国回信几次,催促他把剩下的事务处理妥当:“爹,快点吧,不然什么都留不住。” 每次读信,周福林都有些矛盾。他明白这是保全家产的明智之举,但做父亲的骨子里,总有一股舍不得。 最终,周福林按照大儿子的安排,把剩余的田地全部卖掉。那些曾经属于周家的田野,如今被不同的人耕种。 村里人说周家老爷子终于“放手了”,而周福林自己,却在夜里独自坐着,炉火映着满屋的老照片,心里却空落落的。 那一年,周家的故事在村里传开了。人们议论着,有人觉得周福林聪明,赶在政策变化之前保住了家产;有人觉得可惜,祖祖辈辈的田地就这样轻易离开了家族的手中。 冬日的风,吹过黄土路,也吹进了每个人心里——时代真的变了,连土地都不再是永远属于一个人的了。 周福林在卖完田地后,很少再走进那些熟悉的田野。他开始更多地把精力放在家族内部事务上,处理房屋、金银财物以及未来可能用得上的资源。 可每当夜深人静,他仍会想起那片土地,想起和邻居们争地界的日子,想起风吹过麦浪的声音。 岁月流转,村里慢慢平静下来,新的农民在周家田地上耕作,种下粮食,也种下新的生活。 而周福林则在屋里默默守着剩下的一切,老去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怀旧,也带着对儿子安排的无奈服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