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里有一位低保老人去世了。 发现她的是社区网格员小李，周三下午三点多，拎着重阳节的米和油去她家，刚上二楼就看见老人家门虚掩着，往常这个点她总坐在门口择菜，今天静悄悄的。 小李轻轻推开门，屋里飘着淡淡的艾草香，是老人夏天晒的艾草，说能驱蚊，一直挂在门后。 老人趴在小饭桌上，手边放着个没织完的毛线团，枣红色的，针还插在上面，线尾垂到地上，沾了点灰尘。 社区的人来帮忙收拾遗物，都说老人这辈子苦，七十多了还一个人过，靠低保和捡点废品过日子，见了谁都笑，话不多，手却巧，谁家电线松了、衣服破了，喊一声她准来帮忙。 收拾到里屋，靠墙的旧木箱锁着，小李想起老人说过这箱子是她娘留下的，宝贝得很，平时谁也不让碰。 找了半天，在老人枕头下摸出串钥匙，最小那把铜钥匙刚好能插进锁孔，“咔嗒”一声，箱子开了。 里面没金银首饰，也没老照片，就一沓沓用红绳捆着的信，信封上都写着“小宝收”，却没地址，邮票也没贴，最上面那封日期是十年前。 “小宝是谁啊？”旁边帮忙的王阿姨凑过来看，“没听老人提过有孩子啊。” 小李拿起最上面那封信，信纸泛黄，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小宝，今天你走的第三年，社区门口的梧桐树又开花了，你说像小喇叭，不知道你现在还记不记得……” 正看着，王阿姨突然拍大腿：“想起来了！十年前夏天，有个外地来的小男孩跟爹妈走散了，在咱们社区哭，就是老人把他领回家的，住了快半个月，后来他爹妈找来接走的，当时那孩子就叫小宝！” 小李数了数，整整十二沓信，一年一沓，每沓都有三十多封，最后一封是上周写的，字都抖了：“小宝，奶奶眼睛看不清了，线也穿不进针眼，你说等你长大给我织件毛衣，现在奶奶先给你织，枣红色，你说过喜欢这个颜色……” 信下面压着个铁盒子，打开一看，全是明信片，地址都是全国各地的，收信人写着“张奶奶（社区张桂芬）”，寄信人落款都是“小宝”，最近一张是上个月寄的，上面画着个戴红领巾的小男孩，旁边写：“张奶奶，我考上大学啦，等放寒假就去看你！” “这孩子，肯定还不知道……”王阿姨眼圈红了，“老人上个月还跟我说，小宝要来看她，她得把屋子收拾干净点。” 第二天一早，社区门口来了个背着双肩包的小伙子，穿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怯生生问张桂芬老人住在哪，说自己是小宝。 小李把信和明信片给他，小伙子蹲在地上一封封看，看到“枣红色毛衣”那句，突然哭出声，从包里掏出件崭新的枣红色毛衣：“我打工攒钱买的，想着奶奶冬天穿正好，没想到……” 原来小宝当年走的时候，老人塞给他个布包，里面是她攒的二十块钱和一张自己的照片，说：“小宝，以后不管在哪，好好读书，记得有人盼着你。”这些年他每年寄明信片，老人收到了就夹在给小宝的信里，当成小宝给她的回信。 消息传到社区群里，下午就有邻居拎着米、面过来，说老人以前帮过自己，现在人走了，得让她走得体面。 王阿姨提议：“老人喜欢门口那棵梧桐树，咱们在树下给她种点太阳花吧，她以前说太阳花泼辣，晒不死，看着就高兴。” 周末那天，二十多个邻居带着铲子、花苗来种树，小宝也跟着挖土，他说寒假回来就搬回社区住，守着这棵树，也帮着照顾其他独居老人。 现在梧桐树底下的太阳花开得正旺，红的黄的挤在一起，像老人平时笑起来的样子。 小李每次路过都要停一会儿，有时会看见小宝坐在老人以前坐的小马扎上，对着太阳花说话，说他在学校的事，说社区哪个爷爷的收音机坏了他帮忙修好了。 前几天降温，小李去给独居的刘爷爷送棉被，敲开门，刘爷爷正坐在门口择菜，看见她就笑：“小李来啦，快坐，刚煮的红薯，你尝尝，前几天小宝还来帮我换了灯泡呢。” 突然想起收拾老人遗物时，在她枕头下发现个小本子，最后一页写着：“人活着，不用有多少人记得，能实实在在帮别人一把，心里就暖。” 这话现在社区里好多人都知道了，大家见了面总说：“有空去看看隔壁张婶呗，她一个人住，上次说电视遥控器不好使了。” 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真不用求啥大富大贵，就这些平常日子里的惦记和帮衬，就够暖了？ 前几天小宝给太阳花浇水，拍了张照片发社区群，配文：“张奶奶，你看，太阳花开了，我也会像你一样，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 群里一下子冒出来二十多条回复，都是“小宝懂事”“我们一起照顾这些花”，小李看着屏幕，突然觉得，老人虽然走了，但她留下的那点暖，像太阳花的种子，在社区里发芽了。
